林娇娇眼睛一眯。

她上辈子最怕这个大嫂，嘴甜心苦，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每次来串门都顺走点东西。

后来她当鬼飘在沈劲川身后，没少看见大嫂去她屋里翻东西，嘴里还嘟囔“老三媳妇傻乎乎的，老三还给那么多钱。可惜了没享福命！”

“劲川，”林娇娇从沈劲川怀里坐直了，压低声音，“大嫂要是问起医院花多少钱，你就说钱不够了，医院的钱是找其他人借的。”

沈劲川愣住：“我啥时候需要找人借——”

“你就这么说。”林娇娇拽了拽他袖子，“她来串门你别让她进里屋，就说我睡了不方便。”

“她肯定来打听我带了多少陪嫁，问咱手里有多少钱。”

沈劲川眉头一拧：“你咋知道？”

“我猜的。”林娇娇推他，“你快去拦着，别让人进来了。”

沈劲川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小媳妇缩在炕上，被子裹到下巴，只露一张小脸，眼睛亮亮的，冲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快去。

他拉开门出去，顺手把房门带上了。

刘金凤手里端着一碗咸菜：“妈让我送来的，说弟妹生病嘴里没味儿，就着咸菜喝点粥养养胃！”她说着就往屋门口走。

沈劲川堵在门口接过碗：“谢谢大嫂，给我就行。”

刘金凤探头往屋里看：“弟妹睡啦？哎哟这大白天的，睡一天了？医院去一趟花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沈劲川端着碗没动，“就开了点药。我钱不够找人借的，我想找大哥大嫂借了二十还给人家。”

刘金凤脸色微变：“找我们借了二十？我们手上哪有钱——”

“刚发工资，大哥手上总有吧，先拿着给我用用。”沈劲川面不改色，“大嫂没意见吧？”

刘金凤嘴角抽了抽，硬挤出笑：“没、没意见，一家人嘛。那、那弟妹没事就好，我回去了。”转身走得飞快。

沈劲川端着碗回屋，关上门，冲林娇娇一比划：“走了。”

林娇娇趴在炕上笑得直抖：“你怎么找她借钱？那她是不是很难看？”

“没看见，”沈劲川老实说，“不过她走得挺快。”

“她回去肯定找大哥对质。”林娇娇笑够了，坐起来正色道，“大嫂回去一问就露馅了。”

沈劲川看着她，越看越觉得这媳妇跟换了个脑子似的。

昨天还哭哭啼啼不让碰，今天就知道先下手为强了。

以前大嫂没少找他借个三块五块的。

他想着一家人，就没计较。

今天他一开口倒是看出来了。合着把他当冤大头了，打算只借不还。

现在他成家有媳妇了。怪不得媳妇让他借钱要跟她商量。

看来相亲后媳妇没少打听他们家的破事。

“娇娇，”他蹲下来，“你之前咋没说……”

“说啥？之前没结婚不可管不着。”林娇娇瞪他，“现在我嫁过来了，你可不能再犯傻。”

“我以前也不傻。”沈劲川嘟囔，“就是觉得一家人没必要为了小事伤和气。”

“那现在我们才是一家人。”林娇娇冲他笑，“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放心我精着呢。”

“好。”沈劲川也笑了，伸手捏她脸，“都听你的，你精点好，省得让人欺负。”

林娇娇拿额头蹭他掌心，心里暖融融的。

上辈子让人欺负的骨头都不剩。这辈子谁也别想再占你一分钱便宜。

“沈劲川。”

“嗯？”

“晚上咱吃啥？我不想吃稀饭。”

“你想吃啥？”

“你做的都行。”

沈劲川站起来端着清可见底的稀饭：“那我去做，我手艺不咋样，但还能吃。”

林娇娇拉住他衣角：“你会做啥？”

“煮面条。”沈劲川理直气壮，“我给你卧俩鸡蛋，多放葱花。”

这男人第一次见面就记住她的口味。

林娇娇笑出声：“行，我就吃面条。”

沈劲川出去没一会儿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她手里：“收好了。以后大嫂要是来借钱，你别理她，我能对付。”

林娇娇攥着钱，仰脸冲他甜甜一笑：“知道了，老公。”

沈劲川被“老公”两个字叫得脚底发飘，出去的时候差点绊门槛上。

林娇娇在屋里捂着嘴笑。

她低头数了数手里的钱，又摸了摸枕头芯里那本存折。大嫂没脸没皮，万一摸进来拿走了，自己后悔都没地方哭。屋里没锁还是太不安全。

院子里传来沈劲川跟刘桂兰说话的声音：“妈，先把灶房让我使使，我给娇娇下碗面。”

刘桂兰骂骂咧咧：“我给你娶媳妇，不是给你娶个祖宗……”

“那你就当我娶个祖宗呗，”沈劲川混不吝地回，“反正我乐意供着。”

刘桂兰气得把手里的菜都掐烂了。

“妈，鸡蛋在哪儿？”

刘桂兰头也不抬：“啥鸡蛋？”

“我想给娇娇卧俩鸡蛋。”

刘桂兰手里韭菜一摔：“卧俩鸡蛋？她干啥了要卧俩鸡蛋？一天天的啥活不干，吃碗面条还得卧俩鸡蛋？你当鸡蛋不要钱买啊？”

“娇娇病着，吃点鸡蛋补补。”

“补补？”刘桂兰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泥，“你妈我当年坐月子才舍得吃俩鸡蛋，她倒好，发个烧就要吃鸡蛋？你乐意当祖宗供着，你供着，别想用我的东西。”

沈劲川脸色沉下来。

他把手里挂面往案板上一搁，转过身正对着他妈：“妈，你到底想怎么样？”

刘桂兰被他这语气噎了一下：“我想咋样？我这是教你媳妇过日子——”

“你要是不想我们待家里，你直说。”沈劲川面色有些难看：“我不在这家多待一天。镇上租房一个月十块钱，我掏得起。”

刘桂兰心口抽抽着疼，手指头戳着他鼻尖：“你、你就惯着吧！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她骂着，到底从灶台后面的瓦罐里摸出俩鸡蛋，“啪”地拍在他手里：“吃！吃吧！我这一天天的福没享着，行，现在倒好，三个媳妇还得等着我来伺候。我上辈子欠你们的！”

沈劲川没接话，低头把鸡蛋磕进碗里。

刘桂兰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越想越气，指着灶台角上一碗凉透了的稀粥：“我给她留好的晚饭瞧不上，她不吃还挑上了。”

沈劲川扫了一眼那碗粥。

清汤寡水，碗底沉着几粒米，一眼就看出来是开水加剩饭。

他把那碗稀粥端起来，直接摆到他妈面前：“妈，这就是新媳妇的晚饭。你看一看，要不要数一下里面有几粒米？”

刘桂兰梗着脖子：“她不是病了吗？吃点清淡的，养养胃，我是为她着想——”

“是吗？”沈劲川冷声打断她，“那你可得保佑你一直健健康康长命百岁。不然哪一天你病了，我也给你熬这样的粥，给你养养肠胃。”

刘桂兰气得直喘粗气，抓起菜往篮子里一摔：“你一天不气我，你就不行是吧？啊？”

“娶个媳妇，妈不给你调教调教，以后你能有好日子过？你看看谁家儿媳妇娶回来不干活的？”

沈劲川把面条撒进锅里，拿筷子搅了搅，懒洋洋地开口：“别人家咋样我不管。我媳妇娶回来，我就乐意好吃好喝伺候着。”

他盖上锅盖，转过身，看着他妈的眼睛：“妈，你别想着再拿对付大嫂二嫂那一招对付娇娇，你别怪我翻脸。”

刘桂兰指着他鼻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