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头，顺。

第三头，顺。

四五六七八，跟流水席似的，一头比一头快。

婆姨们从看笑话看到瞪眼睛，曹桂芝的脸，眼见由阴转晴。

马丰收的尾巴，眼见翘上了天。

他心说：师傅这手艺，确实不过如此。

上回这么想，他栽进了猪食桶。这回，报应来得更快。

到第九头，又是那头花斑猪。

马丰收往兜里一摸。

空的。

坏了。

兜里拢共八块糖。昨儿花斑猪闹脾气，多喂了两块；今儿一猪一块，正好分到第八头。

轮到花斑猪，糖，没了。

马丰收不死心，照前几天那样蹲下来，把空手心一伸：

“来。”

花斑猪过来了。

这几天的糖，把它喂精了。它凑到那只手跟前，闻了闻。

空的。

又闻了闻。

还是空的。

花斑猪抬起头，深深看了马丰收一眼。

那一眼，很有内容。

然后它退后两步，退到当院，噘起嘴：

“嗷。”

马丰收扑上去抓后腿，花斑一拧身，窜了。

磨坊里，杜春杏正过秤。

花斑绕着她转了半圈，一屁股坐在她脚后跟，把大脑袋从她腿边上探出来，冲门外的马丰收，哼哼两声。

那意思很明白：有本事，你过来呀。

满场哄笑。

“哎哟！这猪会找人呐！”

“这猪是杜家养的，还是马家养的？”

“人家认秤不认人！你看它坐那儿，跟等它媳妇过秤似的！”

杜春杏端着面箩，她挪一步，花斑猪跟一步，大脑袋贴着她裤腿蹭。她再挪一步，花斑猪再跟一步。

一人一猪，绕着一个姑娘，转开了磨。

“马丰收！”杜春杏终于吼出来了，“把这瘟猪弄走！”

马丰收也是没法子了。

他瞅准花斑换腿的空当，一个箭步扑过去。这一扑，压上了他一后晌挣下的好名声。

花斑猪等的，就是这个。

它肚皮一贴，从杜春杏两腿之间，钻了过去。

猪崽个子小，钻洞洞，比钻圈门还利索。

杜春杏哎哟一声，往后急退，面箩脱了手，豆子扬了一地。

马丰收已经扑到半空，收不住了，落地那一下，脚底下正踩着扬出去的豆子。

人朝前栽，两只手下意识去抓。

左手，抓空了。

右手，抓住了杜家闺女的裤子。

裤子顺着腿，滑下去了。

两人摔成一团。他半跪着，她坐在磨道上，四目相对，鼻尖对鼻尖。

她的裤子褪在腿弯，里头是条白裤衩，两条腿又白又直，跟刚剥皮的大葱似的，嫩得能掐出水。

人群先炸了：“裤子！扒裤子啦！”

“扒的啥！白的！”

“啧啧，白得跟豆腐脑一样！”

三婶子嗓门最大：“这下好了，骟猪的去骟人嘞！”

啪！

一巴掌，清脆，响亮。

杜春杏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打的人。

野狐沟有史以来，姑娘家打人的巴掌，头一回响过了村部的广播。

她从地上蹦起来，提着裤腰就往屋里跑。

正在这时，瘸七来了。

花斑猪正在墙根下蹭痒，蹭得正美。

瘸七把拐往墙上一靠，站在当院，喉咙里滚出一声调子：

“噢嗬……啰！啰！啰……”

调子不高，拐着三个弯。

邪门的事来了。

花斑猪不乱跑了。

瘸七慢慢走到跟前摸了摸它耳朵根，要了条板凳坐下，拍拍大腿。

花斑乖乖躺下，脑袋枕在他腿上，跟枕惯了似的。

“看好了。”

左手按，右手进刀，快得满院人只瞧见一道白影。缝针，打结，抹烟灰，前后没眨三回眼的工夫。

“行了。”

花斑猪翻身起来，抖抖身子，撒腿进圈，欢实得跟没事人一样。

侯三炮咽了口唾沫：

“这……这才叫手艺。”

又想起一事，跳起来宣布：

“老崔说的！骟利索了，这事就算完！裤衩案，结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