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酥往曹桂芝手里一塞：“婶，我给你们赔礼了。”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冲着院里喊：

“叔！我家牛白借你拉磨，工钱一分不要，管口草料就中！”

杜满堂还没吭声，磨坊里先传出来一句，冷冰冰的：

“谁要你的牛！”

杜满堂到底是点了头。

不为别的，为的就是多挣钱些。

老牛拉一圈磨喘半天，队尾的婆姨天天摔面袋子。

白使一头壮牛，就管口草料，这买卖上哪儿找去？

“行！”他把墙头一拍，“你小子，还懂礼数！”

得福就这么上了班。

不过头一天上磨就出事了。

坏就坏在晌午。

晌午头，杜春杏蹲在磨盘边上罗面，袖子挽着，露出半截白胳膊。

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勒出一条深沟。

得福转着转着，鼻孔一张一合，停了。

它顺着味儿，就凑过去了。

杜春杏低头罗面，没防备。

一条大舌头，热乎乎湿乎乎，从她腮帮子，呼啦一下，舔到了耳朵根。

磨面的婆姨们，下巴齐刷刷掉下来。

杜春杏哭着跑到水缸跟前，舀凉水，泼脸，搓。

搓了三回。

第二天，村里传开一条新闻：马丰收家那头牛，拉磨不偷懒，就是馋杜春杏。杜春杏在，它转得跟风车似的；杜春杏一走，它就地一卧，拉不起来。

这话越传越离谱。

“那牛，让马丰收拿糖喂出来的灵性，指哪打哪！”

“指哪打哪？指谁打谁呀？”

“嗐，牛通人性。主人惦记谁，牛就往谁跟前凑！”

直到天擦黑，版本已经固定：马丰收拿糖把牛喂通了人性，牛替他传情，他自己倒躲在后头装老实。

这叫“牛前马后，暗度陈仓”。

编这话的是谁，没人说得清。

反正三嫂子那些婆姨，一人添一嘴，一人上一寸油。

侯三炮跑来调侃他：“丰收！全沟都传遍了，说你借牛是假，借牛传情是真！”

马丰收没搭理，拎着半瓶散酒，去了兽医站屋后。

胡半仙听完，茶碗一放，一拍大腿：

“好兆头！”

“舔她一脸，好个屁的兆头！”

“你懂个啥！”胡半仙伸出手指头，继续算。

“牲口不会撒谎。它替你出手，说明你日思夜想，牛都看不下去了。这一舌头，就是替你亲的！”

马丰收手里的酒盅，差点扣在地上。

“她洗了三回！”

“洗三回，好啊！”胡半仙一拍大腿，“她要死了心，呸一口，抹一把就完了。洗三回，头一回是臊，第二回是恼，第三回，是想起来又臊了一回！我告诉你，女人一辈子忘不了俩人：一个是借她钱的，一个是舔过她脸的！你让她记到下辈子去了！”

瘸七把腿从洗脚盆里拔出来，慢悠悠补了一句：

“半仙这话糙，理不糙。牲口比人诚实。人心里想谁，嘴上不说，身体管不住。这牛，就是替你舔的。”

马丰收听得一愣一愣：

“那……我这算成了？”

“八字才一撇！”胡半仙给他满上，“明儿骟猪，才是关键一战。老崔让你骟九头，一头不剩，你把骟猪的手艺一亮，全给它骟利索了，前嫌尽消！”

“好。”

“别显摆！”

“知道！”

第二天，骟猪。

这可比赶集热闹。

老崔判的，杜满堂盼的，全沟看的热闹，三样凑一块儿了。

排队的婆姨们面也不磨了，搬着小板凳，占好了地形。

马丰收架势一摆，兜里揣糖，腰里别刀。

第一头。糖搁手心，小猪凑过来舔，舔着舔着就躺平了。左手一按，右手一划，缝针打结，抹烟灰，没一袋烟工夫。

“好！”侯三炮一拍磨盘，“这不叫骟猪，这叫猪上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