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小伙缩了缩脖子，摸着瘪下去的裤兜，蹲回马路牙子上叹气。

王麻子得意地哼了一声，转头看见站在宏图职介所门口的林野，被揍青的左眼皮跳了两下。

“看什么看！”

王麻子扯着嗓子喊，故意让周围几十个打工人听见，“大家伙招子放亮一点啊！某些五平米的黑店连押金都赔不起，昨天刚得罪了我们虎哥，今天谁敢进他的店，就是跟我们虎威劳务过不去！”

周围几个原本想往宏图这边凑的打工人脚步一顿，全退了回去。

林野连眼皮都没抬，锁好侧门，径直往街尾的图文广告店走去。

“林老板，这么早？印传单啊？”广告店老板正吃着油条。

“不印传单，做块喷绘招牌，最大的那种，红底白字，加急，给你加一百块钱手工费。”

林野抓过桌上的记号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写下几行字，拍在老板面前。

广告店老板低头看了一眼草稿纸，嘴里的半根油条差点掉在键盘上：“林老弟，你没发烧吧？耀星厂给你们中介的结算价才24块，你这上面写25块？还得当场倒贴？”

“照着打就行，字有多大放多大。”林野扫码付了三百块钱。

二十分钟后。

林野单肩扛着一块两米高、一米五宽的木框红底喷绘大招牌，一步步往店门口走。

因为招牌太大，迎面吹来一阵风，兜住了喷绘布，林野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风带进旁边的排水沟里。

他骂了一句脏话，双手死死抠住木框边缘的铁丝，硬是顶着风把招牌扛到了宏图职介所和虎威劳务中间的十字路口。

砰！

木框底脚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圈灰尘。

隔壁正在吹牛逼的王麻子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转过头：“林野你他妈找死啊，把破牌子立老子店门口……”

话没说完，王麻子看到了红底招牌上那几行半米高的大白字，嗓子眼像是被人塞了一把沙子，嘎一下卡住了。

蹲在马路牙子上啃包子的几百个打工人，还有附近十几家正拿着大喇叭喊话的中介老板，全把视线投了过来。

看清招牌上的字，一个打工小伙手里的半个菜包子啪嗒掉在鞋面上。

喇叭声停了，叫骂声也停了，整条三和街死寂一片。

红底喷绘布上，四行白字晃得人眼晕：

【宏图劳务：零押金入职！工价25元/小时！签字当场发2000元现金返费！手握耀星厂文员质检独家名额！】

刚才那个掉了半个菜包子的小伙弯腰去捡，手指碰到地上的泥灰又缩回来，直愣愣盯着那“2000元现金”几个字。

死寂维持了不到五秒。

“噗——哈哈哈哈！”

斜对面顺发劳务的胖老板先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指着木框招牌笑得肚子一颤一颤。

王麻子吊着石膏手，往前凑了两步，斜眼瞅完招牌，扯着破锣嗓子就嚷开了：“哎哟喂，大家伙快来看活菩萨啊！林野，你昨晚被高利贷揍傻了吧？耀星厂给咱们中介的结算价才24块钱一小时，你给工人开25？你每小时倒贴一块钱给工人养老啊？”

周围七八家劳务店的老板全围了过来，嗑着瓜子看热闹。

“还当场返现两千？他那破店连电费都欠着，全身上下摸不出两百块！”

“我赌五毛钱，这小子撑不过三天就得关门跑路！”

王麻子见同行起哄，用没受伤的左手拍得自家黑板啪啪响：“听见没？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他这就是骗你们身份证去办黑网贷的！进了他的门，裤衩子都得被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