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外头今晚被砍伤的兄弟全给我抬进来，谁敢让别的医生碰一下，老子废了他！”

龙哥指着门口骂完，伤口又渗出一线红，齐磊赶紧按住他肩膀，苏小棠抓起纱布盖住耳前。

“你先躺好，刚缝完就折腾，真当自己脑袋是铁打的？”

“我这是安排事，谁乱动我了？”

龙哥嘴上还硬，身体却老实下来，两个马仔扶住推车，另一个捡起地上的衣服和手机，几个人挤着往门外跑。

沈原看着那群人离开，低头检查持针器，沾血的线头还挂在钳口，齐磊拿着记录单凑过来，脸色说不出的复杂。

“你刚才真敢上，万一那刀偏一点，咱们几个人全得跟着倒霉。”

“他刀都掉了，您才开始担心？”

“我担心的是你，规培医越权碰持针器，周主任知道能把你挂在公告栏上。”

“那挺好，公告栏风大，适合睡觉。”

齐磊被他堵的没话说，苏小棠却拿着手机跑出门，隔着走廊就听见她冲人喊话。

“带病历，带身份证，别把整条走廊堵住，谁还拿着刀赶紧丢保卫处，医院不是你们聚会的地方！”

话音刚落，急诊大厅传来一阵杂乱脚步，推车轮子连续撞过门槛，几个满脸血污的男人互相搀扶着挤进来。

领头的人捂着胳膊，刚跨进处置区就四下张望。

“刚才缝龙哥的沈医生呢？”

“他在三号处置室，先排队，别挤。”

“排什么队，龙哥说了，只能沈医生动手。”

“这里是医院，谁安排你们点医生的？”

苏小棠双手叉腰拦在门口，话还没说完，领头男人已经抬手指向处置台，沈原刚好推门走出来，白大褂领边破了一道口，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点。

“就是他，沈医生，先给我处理，我这胳膊快掉了。”

“能走就先去分诊台登记。”

“龙哥说了，您不接，我们就站这儿等。”

“那你们站稳点，别碰倒输液架。”

沈原懒得争，拿过苏小棠递来的分诊单，扫了一眼伤情，领头男人左前臂只是皮肉伤，真正麻烦的是右臂那道被刀划开的纹身，虎头图案从肩下贯到肘边，皮瓣翻起一截，血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先坐，剪开袖子。”

“沈医生，能不能留住这虎头？”

“你先保住胳膊，再操心老虎。”

男人立刻坐到处置椅上，旁边几个同伴围住操作台，谁也不肯离开，后面又进来两名伤员，胸口和腿上各有一道刀口，嘴里全在喊沈医生。

崔亮从待命办公室赶出来，手里还夹着创伤记录，听见那声声点名，脸色当场沉下来，身后几个住院医也跟着探头，神情又酸又急。

“这里是急诊，不是私人诊所，谁规定只能他处理？”

“龙哥规定的。”

“患者要听医院安排。”

“那你来啊。”

一个马仔抬起没受伤的手，指着崔亮胸牌，“你也穿白大褂，先给我兄弟缝，缝不好别怪我们说话难听。”

崔亮脸皮抽了一下，伸手接过病历，低头看见那道虎头纹身，立刻叫护士准备冲洗和局麻，嘴上还在解释伤情复杂，必须先做清创评估。

“崔医生，您先别忙活了。”

沈原坐上小圆凳，拆开新的缝线包，持针器在掌心转了一圈。

“这位我接，后面几个按顺序来，别把处置室挤塌。”

“你接什么接？”

崔亮压着火气走近，“纹身皮瓣已经错位，清创稍微多剪一点，图案就全毁了，你知道怎么保留吗？”

“知道。”

“你知道什么？”

“虎头不能剪成兔子。”

旁边有人憋笑，崔亮的脸色更难看，齐磊从三号处置室出来，听见这句也抬手捂住嘴，苏小棠直接把头转到一边。

“沈医生，您这张嘴，迟早让周主任拿针缝上。”

“那得排号，周主任今天事多。”

沈原戴好手套，左手按住纹身边缘，右手摸过翻起的皮瓣，脑海里的线条沿着筋膜和血管铺开，伤口深浅、皮下走向、需要避开的细小神经，全挤进一片稳定轮廓。

灯不用调。

持针器落下，针尖贴着虎头上方的黑色线条穿过皮瓣，拉线，收紧，线结藏进墨色边缘，原本错开的虎眼重新接上。

“这就开始了？”

崔亮站在旁边，脸上的讥讽还没收干净，眼睛却已经盯住那根线。

沈原不答，手腕转过半圈，第二针贴着虎鼻落下，第三针压住翻起的皮缘，线头绕过伤口边缘，连皮下渗血都被顺手收住。

“别碰台子。”

“我没碰。”

“你腿在抖，台子跟着抖。”

“谁腿抖了？”

崔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确实在轻轻晃，他立刻收住脚，胸口那股闷气却越积越厚，眼前每一针都扎在他多年苦熬的脸面上。

名校毕业，规培多年，夜里背指南，白天抢手术，缝合练到手腕发酸，结果一个带床上班的关系户坐在小凳上，连灯都懒得调。

这事往哪儿说都憋屈。

“沈医生，您以前真没专门练过纹身修复？”

领头男人咬着纱布问话，疼的额头直冒汗。

“没练过。”

“那您怎么认得这图？”

“我认得虎头，不认得你的。”

“那您别把我老虎缝成猫啊。”

“你少动，猫也能给你缝成鸡。”

男人立刻闭嘴，几名马仔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再催，处置区里只剩器械碰触托盘的轻响和患者压住的喘气声。

沈原捏住最后一小块皮瓣，针尖顺着虎须的墨线穿过去，回针收线，翻卷的边缘被一段段拉回原位，皮下血色慢慢退下，整只虎头终于重新合拢。

“剪线。”

苏小棠递来剪子，沈原接过，贴着发黑的纹身线剪断线头，抬手扯掉外层手套。

“好了，先压十分钟，后面换药观察，别喝酒，别泡水，也别拿这条胳膊去跟人打架。”

领头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虎眼、虎鼻、虎须全对上了，刀口穿过的那道伤痕藏在黑色图案里，远看只剩一条细细的线。

“这真是刚才那条？”

“你要不认，我可以再划一刀给你比对。”

“认，认得很。”

男人抬头冲几个同伴招手，“都看见没有，后面谁敢乱碰，先把沈医生请过来。”

崔亮伸手拿过镊子，俯身查看缝线，线结藏的位置让他找了半圈才看见，伤口边缘平整，皮瓣贴合，虎头纹身只缺了一点墨色，等伤口恢复后几乎看不出刀痕。

“这不可能。”

“崔医生，您今天已经说过一次了。”

齐磊站到他旁边，顺着显微放大镜看了一遍，眼底的疲色全被压了下去。

“针脚压着图案走，线结全藏在深色区域，连皮下那根小神经都避开了，这手法真够邪门。”

“齐医生，您别夸，我还要继续睡觉。”

“你先把后面几个人处理完。”

“他们自己排队来的，关我什么事？”

“龙哥点的名，您现在成急诊招牌了。”

苏小棠把下一张单子拍到沈原面前，上面又是三名外伤患者，伤口分布在肩背和手臂，个个带着新鲜纹身。

“沈医生，下一位，左肩鲤鱼，右臂蛇头，后背还有一只不知道啥东西。”

“后背那个先问清楚，别缝完发现是图案缺半边。”

“您还挑上了？”

“我怕缝错了挨骂。”

排队的人越聚越多，沈原坐在小凳上连换位置都省了，手摸伤口，持针器穿线，血止住，皮瓣合拢，图案归位，一套动作接一套动作，几名马仔从起初的催促变成安静围观。

崔亮站在台边，手里的记录本一直没翻页。

第一名，三十二秒。

第二名，四十七秒。

第三名，伤口更深，沈原也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每一次收针，患者都要低头确认纹身，确认完就冲旁边人喊沈医生神了，谁也不再提什么学历、资历和轮转年限。

崔亮听着那些话，脸色越来越白，手指捏住记录本边沿，纸张被压出一道道褶痕。

“崔医生，您还看吗？”

沈原剪断最后一根线，抬眼瞅他，“站这么久，腿不酸啊？”

“你到底练了多少年？”

“没多少年。”

“那你凭什么比我快？”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手自己会干活，脑子管不住。”

这话落进崔亮耳朵里，最后那点勉强撑住的东西也垮了，他扭头走出两步，肩膀碰到门框，手里的记录本掉在地上，夹页散了一地。

他蹲下去捡，捡了两张又停住，胸口起伏越来越快，额头全是汗。

“崔医生？”

有人喊他。

崔亮抬起脸，眼底发红，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我读了这么多年书，连个伤口都缝不好？”

没人接话。

他笑了一声，笑的干涩，抬手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眼角，再看处置台，沈原已经低头接过下一位患者的手臂，连看都没看他。

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比嘲讽更难受。

崔亮捡起记录本站起来，整个人靠住墙边，像一口气被抽空，连旁边护士递来的病历都没接。

沈原缝完第十名患者，剪子落回托盘，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终于亮起金色提示。

【新手任务完成度：10/10。】

【恭喜宿主完成高危环境深度盲操止血缝合。】

【进阶奖励已发放，间断垂直褥式盲操术，大师级。】

一股新的触感从腕骨一路铺进手掌，针尖落点、线结层次、皮下张力全变的更细，沈原抬手捏了捏持针器，脸上刚有一点满意，急诊大厅的防爆广播突然响起。

红色警报灯连片亮起，周宪的通知传遍整条走廊。

“全体创伤组就位，高架桥大巴侧翻，二十名重度失血休克伤员还有三分钟到达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