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的思绪被打断，陆知珩看向声音来源，是家平平无奇的烘培店，门口正摆着个大音响，循环播放录好的广告。

转运蛋糕？

抱着难以言喻的心情，他走进店内。

正是上班时间，店里人不多，他目光扫过柜台，落在价格不太美丽的蛋糕上。

这蛋糕并不好看，四四方方的像块砖，面上再挤出“转运”两字，挂个噱头便拿来卖。

但人大概就是需要靠寄托所活，他盯着转运二字看了片刻，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块。

走出店门时，手机恰好响起，他接通电话，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小陆啊，最近过得怎么样？工作都还顺利吗？”

“嗯，妈，您在医院好好养病，我这边不用担心。”他只字未提今日的闹剧。

“妈知道你忙，也不是故意来叨扰你的…小陆，今天是你的生日，妈就是想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好…谢谢妈。我还有事，先挂了。”陆知珩眼睛微微湿润，怕对方听出他话里的哽咽，先行挂断电话。

是了，今天还是他生日，最近忙着让项目达到量产指标，要么加班要么两班倒，日子不再是几月几日，而是今天改不改算法明天要不要测试，对时间的概念早就模糊。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一路走回家，蛋糕已经有些融化，他没点蜡烛，直接拆开吃了一口。

味道没想象中甜腻，似乎是开心果树莓味的，是裹着酸涩的甜。

但他不喜欢酸味，没吃几口便放下，跟桌上的蛋糕大眼瞪小眼。

就这还转运呢？蛋糕都不合口味，真是倒霉透顶了…

越想越生气，越气越委屈，尤其是想到今天沈清砚看向自己时，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心里更是没来由的憋屈。

这种烦闷感没一会就达到了顶峰，转为熊熊燃烧的怨怼，他恶狠狠拿叉子戳蛋糕，在转运那两字上尤其用力：

“沈清砚是吧，搞空降那套是吧，有钱是吧，老子诅咒你天天都像我这样倒霉，生活处处不如意！”

把蛋糕丢到一旁，他走回卧室换上睡衣，直接把身体埋进床里。

睁了几天的眼终于能合上，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班，陆知珩都做好被人事约谈的准备了，结果居然风平浪静，就连早上遇见张经理，对方也只是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心想八成是对方怕他真撒手不管B市项目，毕竟总部目前十分重视，前不久才拨下一笔经费，但谁知道这断头台还能待多久。

同事们倒是比他惊讶，有担忧的，有替他打抱不平的，当然也有幸灾乐祸的，其中就以隔壁组资历最老的老周为首。

不过陆知珩对于职场里的暗潮涌动早已习以为常，一如往常地根据测试数据写起优化方案。

十点钟部门召开会议，除了欢迎新加入的沈清砚，几个组长还要同他汇报各自的业务内容，以供熟悉。

陆知珩跟着组员走进会议室，挑了个座位坐下，抬眼便看到主座的沈清砚，和他头顶的Q版小人。

等等？

什么东西？

陆知珩怀疑自己太久没睡觉，出现幻觉了。

他闭了闭眼，揉揉眉心，再睁眼时，对方头上还是挂着个卡通小人。

那小人相当可爱，粉雕玉琢，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正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小大人一样盘腿坐在半空中。

不同于正主板着的脸，小人的表情非常丰富，尤其是看向陆知珩时，小嘴紧紧抿起，脸上跟要哭了似的。

然后他就看到上方飘出个对话框：[他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好凶啊…]

陆知珩眼底闪过一丝惊诧，视线转向沈清砚的脸。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撞。

不同于上次的剑拔弩张，这次的视线，彼此间似乎带了点试探。

对方还是如昨日冷清孤傲，周身气质疏离，眼里看不出半分情绪，静得像片幽潭。

他看回沈清砚头上，小人又动了，这次直接缩起身，欲盖弥彰地去按头顶呆毛，眼里又惊又恐：[他盯着我脑袋做什么，难道看出来我今早起晚了，没来得及打理头发？！]

[我明明不是故意晚起的，我只是昨晚失眠了…]呆毛根本压不住，小人破罐子破摔，脑袋埋进臂弯里，脸上写满委屈。

这画面太诡异，他没忍住又看沈清砚，面无表情，依旧是面无表情…表情冷冰冰的宛若一台人形机器。

一定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吧，怎么有人会这么的…表里不一？

等他下班了立刻找家医院看看…

部门人很快到齐，张经理也到了场，先是说了几句漂亮的场面话，然后郑重其事地介绍起沈清砚。

台下人表情各异，陆知珩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小人身上。

果然，小人又发话了，攥紧拳头朝张经理捶了捶：[老东西废话怎么这么多啊，为什么还没说完！]

张经理自然是看不见的，仍喋喋不休。

于是陆知珩就见他每说一句话，小人就吐槽一声，最后干脆转身捂耳朵，嘴里念叨：[老东西，吵死了，快闭嘴…]

陆知珩没忍住，手抵在唇边装模做样地咳了声，掩饰笑意。

他这会更怀疑出幻觉了，毕竟小人内心所想和他对张经理的看法简直高度重合，怎么看都不像沈清砚这种一本正经的书呆子会有的样。

等经理发完话，几个组长依次介绍起自己的团队跟项目。

整个研发部分为六个组，算法研发分两组，一个是老周负责，另一个是陆知珩负责。

此外还有两测试组，陆知珩以前就干过测试，再加上算法的落地情况，经常要工程师本人到现场查看，故而常跟他们打交道。

最后是两个数据组，负责所有实测数据的审核整理。

轮到陆知珩时，他看见本来拖着腮帮子打盹的小人突然正襟危坐，掏出来个本子和笔，绷着小脸眼神严肃，模样滑稽极了。

他差点没绷住，赶紧挪开目光看PPT：“我是算法研发一组的组长，陆知珩，我们组一共12个人，目前只负责B市NOA这一个项目。”

“这个项目是两年前启动的，目前已经完成了所有道路测试和极端场景验证，昨天刚拿到量产准入资格。”

小家伙脑袋一点一点，嘴里念念有词：[这我知道，昨天刚通过最难的暴雨夜测，验收报告还写得清楚严谨。]

“接下来的计划是…”他余光瞥见对话框里的字，声音难得卡壳。

小人见状，目光疑惑：[怎么不说了？]

他一顿，语气恢复如常，继续介绍：“计划这周把最终版算法确定，下周投入产线，这部分大概一个月内完成。之后会对小批量用户开放内测，顺利的话，内测三个月后正式上线，在B市投放使用。”

整个汇报过程简短、干练，除了中途的一次短暂卡壳，全程没有拖泥带水。

他走回座位，就见那小人自他发言完便鼓起掌，眼睛闪着星光，陆知珩怀疑要是给他个花篮，他能当众撒花。

正想着，对方还真变出花篮，朝空中撒起花，在飞扬的花瓣中转圈圈。

最后停下来，朝着陆知珩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好厉害！]

靠…

这果然是幻觉吧。

他严重怀疑昨天吃的不是转运蛋糕，而是菌子蛋糕，要不然空降的Q版富二代部长，为什么会对自己的项目这么感兴趣，甚至有点…崇拜他？

他内心凌乱，以至于后面几组的汇报都没怎么听。

等全部汇报完，会议室安静下来，张经理看向沈清砚，笑问：“沈部长，整个研发部的情况就是这样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在会议上提出来，大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清砚闻言抬眸，目光冷而淡，扫过在坐众人，倒是有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势：“其他的项目按原计划推进就好。至于B市的NOA项目，是我们部门重点，也是公司核心业务之一，这部分我会着重关注。”

“从今天起，这个项目我会全程跟进。”

众人一阵骚动，主座上的沈清砚似是看不见他们带着打量的目光，继续道：

“关于最终版算法，两边算法组还有什么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