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沈清砚的手，朝众人调侃：“才几天就把新部长喝倒了，回去谁给我们批文件？产线的方案审批你们替他看？字还想不想有人签了？”

一旁的小李很上道，立刻明白他是想替沈清砚解围，赶忙附和：“陆哥说的是，最终算法的方案书我才改完呢，要真给部长喝倒了，没人签字，我这周可怎么上报总部！”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都笑了，紧绷的氛围霎时变得轻松，众人朝沈清砚赔不是，都坐回各自的座位。

老周见状脸色阴沉，抱着手臂将矛头指向陆知珩：“你小子，光说别人，今晚还一杯酒都没动过呢。身为一组的组长，你不得表示表示？”

陆知珩挑眉，不为所动：“我晚上还要去测试场跑一趟，难不成周工想替我？我正嫌加班累，你要真这么想，我就不客气了。”

老周静了下来，没人想放着大好的周末不过去加个夜班，更何况测试的活向来苦。

他只能不甘心道：“行了行了，算你厉害。”

陆知珩不再理他，将圆盘上的热汤转到面前，示意沈清砚舀一碗喝：“这汤暖胃，你喝点。”

沈清砚点头，手拿起汤匙就要去舀，胃部突然一阵痉挛，疼得他险些握不住。

“碗给我。”

他听到身旁的陆知珩说，声音低沉柔和，混在喧闹声里令人莫名安心。

他把碗推给对方，陆知珩起身帮他舀好放到桌前，怕他烫着，还拿勺子搅了会散热。

“谢谢。”

沈清砚的声音从耳侧传来，轻得快要埋没在碗勺碰撞的叮当声里。

他头顶的小人红着眼看他，眼泪要坠不坠。

怎么又要哭了…

[胃没那么难受了，他真好。]

突然被发了好人卡的陆知珩欲言又止：“你…”

沈清砚咽了口汤，用眼神询问。

“酒量不代表能力，他们就是想灌你，不答应也没关系。”

他知道沈清砚是想以此服众，才没拒绝，可这群老狐狸压根不会因为谁能喝就服气。

陆知珩点到为止，换了个口吻调笑道：“好歹都当上部长了，那么守规矩干嘛。”

“嗯。”沈清砚颔首，头上的小人猛点头，眼泪也彻底止住。

两人间的气氛有所缓和，今晚的菜也上到尾声，服务生端来几盘甜品，揭开盖子，里面是清一色的兔子布丁。

布丁色泽光滑，奶呼呼的软糯可口，刚端上来就被女生们哄抢去拍照，也有几个年轻男生将其端走。

小李就是其一，他将圆盘转过来，问沈陆二人：“部长、陆哥，你们要吃吗？”

陆知珩摇头，他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身旁的沈清砚看起来也不像喜欢这些的人。

果然，对方冷声道：“不了，我不吃甜食。”

和他预想的一样…等会？

[好可爱啊！我也想拍…而且一看就很好吃…菜名叫什么来着？等我找到机会一定要来尝尝。]

陆知珩看到他头顶的小人眼冒爱心，垂涎欲滴，就差把“我好想吃”四个字写在脸上，正主却连个正眼也没分过去，面无表情地喝着面前的汤。

陆知珩大为震撼，再次体会到何为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他觉得，比起自己频繁出现卡通小人的“幻觉”，沈清砚更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像沈清砚这么口是心非的人，很难想象对方优渥的家庭环境，到底是怎么把他养成这样的。

对方表面冷漠强硬，内里竟然是这副模样…

真怪。他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这点。

一顿饭很快结束，众人零零散散地离开，有出去等代驾的，也有勾肩搭背转战下一场的。

陆知珩与同事们打完招呼，跟着小李一块往外走，离开前看了眼沈清砚，对方仍坐在座位上没起身。

“陆哥，你和部长是怎么回事？冰释前嫌了？”

路上，小李朝他打听。

小李叫李子枫，是他带过的实习生，转正后就一直跟着自己。两人的关系亦师亦友，算是陆知珩在公司里为数不多信任的人。

“想什么，人情世故而已。你与其操心我俩的关系，倒不如把工作做好了，上回我让你联系产线重压接口的事，办完了吗？”

“呃…陆哥，咱们这团建呢，就别聊工作上的事了吧。我不问了我不问了，您还是放过我吧！”

陆知珩嘁了声，手伸进裤兜里拿手机，却什么也没摸着。

“你先走。我手机应该落包间里了，回去拿一下。”

小李点点头，同他道别：“那陆哥，你路上小心，测完的表单发我，我周一帮你整理啊！”

陆知珩摆了摆手，重新走回去。

“最里头那间收拾了吗？”他朝路过的一个服务生问。

“没呢，还有人在。”

陆知珩惊讶，他算是走得晚的那批，按理说现在早该没人了。

揣着疑云，他扭开把手，门发出吱呀一声，明晃晃的光泄了出来。

“沈清砚？你还没走？”

青年怔愣地看向门口，喉结微微滚动，似在吞咽什么。

他眼里还残留着笑意，柔软而又干净，却在看见陆知珩的瞬间，迅速冰封成了冷意，整个人正襟危坐，拿起手机假装处理消息。

依旧是那副正经样，卡通小人却将他内心的窘迫暴露得一干二净。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那岂不是看见我刚才在…我现在装作什么也没干，还来不来得及？]

卡通小人捂着脸土拨鼠尖叫，从头到脚红了遍。

陆知珩若有所思地扫过他面前的餐盘，视线落到某处，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甜品盘里剩余的那只兔子不翼而飞，进了谁嘴里，好难猜啊。

沈清砚这拼命想掩饰什么的模样，倒是新鲜极了。尤其是耳朵倏而泛红，眼神还要信念感极强的保持冷静。

太有意思了，陆知珩心想。

接着就见沈清砚故作从容地端起一旁的酒杯，似乎想往嘴里灌一口佯装镇定。

陆知珩猜他肯定是情急之下瞎拿的，估计也没管里面盛的是什么。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待辛辣的酒液没入喉咙，沈清砚险些呛出声。

好不容易强撑起来的体面碎了一地，反倒显得更加狼狈。

陆知珩欣赏完他的弄巧成拙，走过去夺走他的酒杯：“还喝，胃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