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的下人们嘴碎太医回去后也难免跟同僚提了一嘴，满京城都在说：静和郡主听说了赐婚的事，气得旧疾复发吐血卧床，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消息传到程府时，程叙正在院子里逗鸟。

他那个便宜弟弟程生衍一脚踹开院门，大摇大摆走进来手里摇着一把洒金折扇，明明已是深秋偏要做出这副风流倜傥的派头。

程生衍今年十七程建安的嫡出次子，程府正经八百的小少爷。

他生得跟程叙全然不像，脸圆了些眉眼钝了些，身上穿着最新裁的云锦袍子腰上挂的玉佩比程叙全部家当都值钱。

“哟，大哥!”程生衍在石凳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折扇一收往掌心一拍，“听说没有？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快被你气死了。”

程叙手上还拿着鸟食罐子，闻言头也没回：“谁说的？”

“满城都传遍了，”程生衍笑嘻嘻的，凑近了点，“说那郡主听说是嫁给你这么个从乡下来的私生子当场就吐血了，吐了好多血呢……啧，人家可是金枝玉叶被你这么一糟蹋……”

他把折扇在程叙肩上点了点：“大哥，你说你一个从瀛州来的野种，怎么就配得上人家郡主呢？皇上这是存心要人家死啊。”

程叙把最后一撮鸟食撒进笼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才转过身来。

他比程生衍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下去，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带着笑，笑意却凉飕飕的。

“生衍啊，你说我是野种那爹是什么？”

程生衍脸色一变：“你!”

“我要是野种，爹就是养野种的人那你是什么？”程叙把鸟食罐子放在石桌上，慢条斯理地擦手，“生衍，骂人之前先想想这一句话骂了几个人。”

程生衍被他噎得脸涨红，猛地站起来：“程叙！你少在这跟我耍嘴皮子！你知不知道你什么身份？你不过是个外室生的!”

“外室生的也是爹的儿子，”程叙打断他，“你跟我一样都姓程，哦不对……”

他上下打量程生衍一眼，笑了笑：“我好歹是长子，你排老二得管我叫一声哥。来，叫一声听听。”

程生衍气得折扇都捏弯了却到底没敢再骂，只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啐了一口：“你就等着吧！那郡主真要死了，长公主能扒了你的皮！”

程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外，收起脸上的笑转身去看笼子里那只画眉。

他确实不关心那个素未谋面的郡主是死是活，但“气得吐血”这句话，让他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程叙撒完最后一把鸟食拍了拍笼子，画眉扑棱了两下翅膀啾啾叫了两声。

“好好吃你的，你也想找骂？”

季静宜在床上躺了三日，每日睁眼是帐顶那幅绣着百子千孙图的幔帐，闭眼便是满室药味。

太医每日来请一次脉，开的方子越来越温和，话却越来越含糊，只说“静养”，旁的半个字不敢多提。

她大概能猜到外面在传什么……

掌事嬷嬷姓陈，是长公主陪嫁过来的老人，在府里待了三十多年，一张脸生得慈眉善目，手腕却比谁都硬。

季静宜院中所有事务，从每日菜色到衣裳更换，从窗开几寸到见什么人，全由她一手打理。

“郡主，该喝药了。”

陈嬷嬷端着药碗进来在床边站定，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婢，一个捧漱盂，一个端蜜饯，规矩周到得挑不出半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