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皇上把我，一个刚从瀛州接回来十天的乡下野种，指给了长公主的掌上明珠？”

程建安脸色变了：“叙儿，不可妄自菲薄。”

“爹……”程叙看着他，笑了笑，“您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程建安沉默了，他自然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程叙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程建安知道。

而且长公主把持朝政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是皇上最头疼的对手。把程叙指给长公主的女儿，既是试探，也是牵制。

程建安想到这里，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爹。”程叙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很，“那静和郡主，长得好看吗？”

程建安一愣：“什么？”

“我问她长得好看吗？”程叙又拿了一个橘子剥着，“您总得让我知道，我要娶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程建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这个儿子关注的点跟他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他叹了口气：“听闻……听闻郡主生得极好，只是身子弱，常年深居简出。”

“身子弱啊……”程叙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嚼，“没事，养着呗。”

程建安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忽然觉得头疼：“你就不担心？长公主那边……”

“担心什么？”程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皇上指婚，她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我也不是缺胳膊少腿，再说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程建安一眼，笑了笑，“爹，您把我接回来的时候，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如今皇上把我指给谁，我也没得选。既然都没得选，那就看看呗。”

他走出前厅，沿着游廊往后院走。

长公主的女儿是什么样的人，那位长公主又是什么样的人，朝堂上那些风风雨雨……

“走着瞧呗。”

季静宜在窗边坐了许久，直到暮色彻底沉下来，这座别院上下从掌事嬷嬷到洒扫小婢，无一不是长公主安插的眼线。

她每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说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事无巨细都会呈到长公主案头。若贸然托人送信给季怀远，信还没出二门就会被截下来。

她必须让父亲主动来见她，可长公主有严令，不许季怀远踏进公主府半步。

怎样才能让他来？

那或有一计：她出事了，出大事了，大到长公主拦不住。

季静宜慢慢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这个法子极险，可若不这样她根本见不到父亲。

她只能赌一把!赌季怀远对她的愧疚够深，赌长公主虽然怀疑却也要放季怀远进来见上一面。

三日后……

长公主府乱作一团，掌事嬷嬷连派了三拨人去请太医，又飞马去长公主那边报信。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面色凝重说是旧疾复发兼有风寒入体，需静养数日万不可再受刺激。

长公主当夜便赶了回来，站在季静宜床前脸色阴晴不定。

“怎么突然就……可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季静宜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拉着长公主的袖子眼泪汪汪：“母亲……女儿就是……就是听说了那桩婚事……心里头堵得慌……夜里没睡好，开着窗子吹了风……”

她说得断断续续咳得肩膀直抖，看着可怜极了。

长公主面色稍霁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为这点事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我不是说了吗，有娘在不会让你嫁的。”

季静宜虚弱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一副撑不住要睡的样子。长公主又坐了一会儿，嘱咐了嬷嬷们几句才起身离去。

消息在第二天便传遍了整个洛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