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扯！那是我拼了命才抠出来的底牌！”

“老子今天非把你底裤都扒下来看看，到底藏了多少货！”

“你手往哪儿摸！死开，臭死了！”

沈建军那一拳砸得结结实实，沈建民鼻梁骨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鼻血瞬间飙了出来，糊了沈建民满头满脸。

他一个常年握笔杆子的大学生，根本扛不住街头混混的拳头，被压在满是灰尘的马路牙子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沈建军身上那股子化粪池里带出来的恶臭，全蹭在了他的衣服和脸上。

“金条呢！你把金条藏哪了！”

沈建军扯着嗓子吼。

沾着黄黑泥浆的巴掌，一下下往沈建民脸上招呼。

张桂兰根本不管小叔子的死活，她的眼珠子全钉在散落一地的大团结上。

“哎哟，这都是老沈家的钱！”

她一屁股撅开沈建民的腿，双手像耙子一样，在地上疯狂地抓拢那些十元面额的票子。

“别碰我的钱！”

沈建民急得破音。

他拼命挣扎，伸出血呼啦擦的手去够地上的纸片。

“打死人了呀！二哥，你快把三哥打死了！”

旁边突然插进一道软糯带着哭腔的声音。

沈岁岁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跟前。

她膝盖一弯，直接跌跪在两人旁边的泥地里。

白净的小手哆哆嗦嗦地伸出去，一副要拉架又不敢碰的模样。

“三哥，你别乱动，我帮你把东西捡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低着头，手指胡乱地在地上扒拉。

张桂兰正撅着屁股把抓到手的钱往领口里塞，压根没空管她。

沈建军正跨坐在沈建民身上，死死掐着他的脖子逼问金条的下落。

没人注意到沈岁岁低垂的眼底，哪有半分泪意。

她的指尖精准地落在那叠最厚的大团结上。

意念微动。

两百块钱瞬间从地上凭空消失，稳稳落在空间的储物格里。

紧接着，指尖划过那张盖着公章的“深城知青调动申请表”。

表下头，还压着两个牛皮纸信封。

沈岁岁大拇指一挑，把信封翻了个面。

第一封，上面印着“江市教育局”的红戳。

口子是开着的，露出里头半截信纸，抬头写着“省城师范大学进修推荐信”。

那上头的名字，原本写的是“沈岁岁”，却被人生生用黑墨水涂掉，在旁边歪歪扭扭改成了“沈建民”。

第二封，是一张薄薄的海外汇款单。

收。

这两样东西，连同那两百块钱，眨眼间进了她的空间。

沈岁岁手脚麻利地做完这一切，顺势往后一仰，跌坐在地上。

“二嫂，你别踩三哥的手呀！”

她惊呼一声。

张桂兰被她这一喊，吓得手一哆嗦，手里最后剩下的几十块钱差点掉地。

“死丫头闭嘴！这都是我男人查出来的赃款！”

张桂兰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把钱死死揣进裤兜。

地上的沈建民终于借着沈建军换气的功夫，一脚踹在二哥的肚子上，硬生生从底下滑了出来。

他顾不上擦满脸的鼻血，连滚带爬地扑到张桂兰脚边。

“我的钱！我的调动表！还有我的推荐信！”

沈建民双手在地上疯狂地摸索。

除了一张沾了泥印子的调动申请表，地上空空如也，连个钢镚都没剩下。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盯着张桂兰鼓囊囊的裤兜。

“张桂兰！你把我的钱和信全吞了！”

沈建民嘶吼着就要往上扑。

张桂兰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捂住口袋。

“你胡咧咧什么！我就捡了三十块钱！你那什么破信，我见都没见过！”

“放屁！那是我三百块钱的抚恤金！还有去省城进修的推荐信！”

沈建民彻底疯了，转头冲着刚爬起来的沈建军吼。

“二哥，你管管你媳妇！她连我的命根子都敢抢！”

沈建军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满脸狰狞地逼近。

“你少在老子面前装蒜！老头子的金条在哪！今天不交出来，你那破信就当手纸给老子擦屁股！”

三个人再次扭打成一团。

沈建民发了狠去撕张桂兰的裤兜，张桂兰扯着嗓子喊非礼，沈建军抡着拳头往沈建民后脑勺上砸。

大街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

沈岁岁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她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顺着马路边的大树阴影，快步拐进了旁边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子。

靠在发潮的青砖墙上。

沈岁岁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那两百块钱整整齐齐地码在木架子上。

那封教育局的进修推荐信，果然是沈父生前托人给她办的。

沈建民这个白眼狼，不仅想抢家产，连她的前途都要顶替。

沈岁岁冷哼一声，目光落在最后那张海外汇款单上。

汇款人写着一串拼音，看格式是港城那边的拼法。

汇款金额是一千港币。

沈岁岁把单子翻了个面。

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记着一个港城本地的电话号码。

号码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霍氏船务代转。

霍氏。

又是霍家。

看来沈父当年不仅给港城的霍家留了信，还一直通过霍氏船务的渠道，偷偷收受海外亲戚的汇款。

这可是八十年代初，要是被人查出来跟资本家有海外资金往来，那是重罪。

沈建民把这张汇款单带在身上，八成是打算去了深城之后，用来联系港城那边。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惜，现在全落在她手里了。

沈岁岁睁开眼，从空间里取出一叠边角发黄的信纸，和一支没水了的钢笔。

蘸了点空间黑土地旁边的一滩黑泥水。

她把信纸垫在墙砖上，换了左手拿笔。

笔尖在纸上吃力地划动，写出来的字方方正正，像极了报纸上的印刷体。

就算把江市所有公安局的笔迹专家找来，也绝对查不到她头上。

“举报信。”

“兹有江市第一红星拖拉机厂职工家属、工农兵大学生沈建民，长期作风腐化，道德败坏。”

“该同志不仅私吞厂里发放的孤儿抚恤金，更在婚前与多名女青年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以权谋私，性质极其恶劣。”

“望组织严查，绝不姑息。”

寥寥几行字，句句直戳沈建民的死穴。

这年头，作风问题比偷盗更要命。

一旦被坐实，别说去省城进修，就连他现在的工作都得撸到底，还要被拉去大街上挂破鞋游街。

沈岁岁吹干信纸上的泥水，折叠好。

走出巷口，顺手塞进了邮电局门口那只绿色的举报箱里。

铁皮盖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三哥，这青云路，你这辈子是走不通了。”

沈岁岁理了理衣服，换上一副惊惶不安的表情，朝着沈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街上的路灯昏黄，飞蛾绕着灯泡打转。

沈家老宅的大门虚掩着。

里头没有开灯，透着一股子死寂的压抑。

沈岁岁推开半扇院门，故意把脚步声踩得有些重。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堂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她刚走到院中央，身后的大门猛地被人撞开。

沈建军、张桂兰，还有满头满脸是血的沈建民，互相搀扶着，骂骂咧咧地跨进门槛。

三个人身上的衣服撕得破烂不堪，满身的粪臭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这事没完！沈建军我告诉你，你今天把我打出个好歹，我要去厂里告你！”

沈建民捂着肿得老高的眼睛。

“你去告！老子怕你个球！你先把老头子的金条吐出来！”

沈建军不甘示弱。

张桂兰死死捂着口袋，生怕别人抢她那三十块钱。

“吵够了吗。”

正堂里，突然传出一道阴冷至极的声音。

三个人的脚步同时顿住。

沈岁岁也停下步子，瑟缩着肩膀往旁边退了退。

煤油灯微弱的光圈里，大哥沈建国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身上的蓝色工装沾满了黄泥，脸色铁青得像个死人。

桌子上，赫然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

沈建国缓缓抬起头，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过院子里站着的每一个人。

他抬起那只全是泥垢的右手，猛地拍在桌面上。

手里捏着的一个满是泥土的空铁盒，被他拍得哐当作响。

“说。”

沈建国咬着牙，声音从喉咙缝里挤出来。

“防空洞那批货，是不是你们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