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

顶级私宴的包厢门被侍者轻轻推开。

林知夏垂着眼安静地跟在老板身后。

今晚是公司至关重要的一场合作宴请，对方是业内资本巨头，手握他们公司下一步生死命脉。

老板脸上堆着刻意热切的笑意，快步上前，姿态极尽谦卑讨好。

“沈总，实在有幸，今天能请到您亲自出面，真是给我们天大的面子了！”

“坐。”

只一个字，漫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威压。

刹那间。

林知夏浑身一僵。

原本低垂的眼眸骤然抬起，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错愕抬头，直直看向包厢最尊贵的主位。

暖白灯光落在男人矜贵冷硬的轮廓上，眉眼深邃冷峻。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她错愕的脸庞，平静冰冷，像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老板没察觉两人间诡异的氛围，连忙拉了把失神的林知夏，堆着笑介绍：“沈总，这是我们公司的骨干林知夏，专门负责本次对接项目。”

沈聿辞眸光微滞，他看着手足无措的她，薄唇轻扯：

“你好，林小姐。”

老板见林知夏怔在原地，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催促：“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沈总倒杯酒。”

林知夏猛地回神，纷乱的思绪强行收拢。她指尖微颤，拿起酒瓶，缓步走到男人面前。

包厢里静悄悄的，只有酒水晃动的轻响。她倾身，瓶口刚要凑近他的酒杯，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忽然横过来，扣住杯口。

骨节分明，手背绷起浅浅的青筋，熟悉得让她心口一紧。

沈聿辞的声音冷淡：“不用，我等等还有事。”

林知夏的动作僵在半空，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只手上。

老板在一旁打圆场，讪讪笑起来：“哎呀，是我们考虑不周，沈总不爱喝就不勉强。知夏，快先回来坐好。”

林知夏收回手，握着酒瓶的指尖发凉。她抬眼，撞进沈聿辞一片漠然的眼底。

他没有再看她，视线转向一旁。

林知夏低声应了句，转身走回座位坐下。椅子软垫明明柔软，她却如坐针毡，后背隐隐发僵。

她刻意把视线放低，盯着桌布精致的暗纹，不敢再往主位那边看。

老板还在热情地铺垫合作方案，唾沫横飞，把项目的前景说得天花乱坠，时不时看向沈聿辞，等着他给一句准话。

沈聿辞靠在椅背上，指尖随意搭在桌沿，听得漫不经心。大半时间他都沉默，眼皮半垂，看不出情绪。

包厢里只有老板一个人的声音，越说越觉得这场单方面的游说尴尬，只好主动递话：“沈总，您看我们这份方案，还有哪里需要调整？知夏是我们这边主要负责人，细节她都清楚。”

话音落下，所有目光顺势落到林知夏身上。

林知夏心头一紧，只能强迫自己抬眼，准备开口介绍方案。

沈聿辞这时才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轻飘飘一句，听不出喜怒：

“方案先放一放。”

一句话，直接把老板精心准备的说辞堵了回去。

老板脸上的笑容一滞，连忙补救：“沈总，我们这边可以再调整，条件都好商量，知夏在这个项目上花了很多心思，要不……让知夏跟您说说？”

林知夏的唇瓣微微发涩，捏着文件夹的手指收紧，纸面硌得指腹发疼。她压下翻涌上来的慌乱，尽量维持专业的语气：“沈总，项目前期调研、预算和时间线，我都整理好了，您要是想看，我现在可以跟您说明。”

“不必。”

沈聿辞收回目光，重新转向老板，“你们公司的资质，我看过。条件普通，竞争力不强。”

老板脸色一白，连忙补救：“沈总，我们可以让步，利润这边我们好商量——”

“让步没用。”沈聿辞淡淡打断，声线平稳，压迫感却层层漫开，“我挑合作方，不止看方案。”

他没继续往下说，可林知夏的心猛地往下坠。

她不知这话和她有没有关系。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老板摸不透沈聿辞的心思，不敢再贸然劝说，只能干笑着打圆场，想换个轻松的话题。

沈聿辞端起面前的温水抿了一小口，目光始终避开她。

“今天时间有限。”他放下水杯，起身，拿过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后续，我的助理会联系你们。”

老板连忙跟着站起来，还想再挽留两句。

沈聿辞没有再停留，径直往包厢门外走，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林知夏一眼。

走之后，包厢里方才紧绷的压迫感才慢慢散掉。“沈总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还有机会？”

老板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林知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知夏，你回去以后，再把方案改一改。”

林知夏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好。”

钥匙转动锁孔，咔哒一声轻响。

林知夏拖着一身沉郁的疲惫踏进家门，刚换好鞋，一道小小的身影就蹬着拖鞋飞快冲过来，软软地抱住她的小腿。

“妈妈！你终于回来了！”

软糯的童声撞进耳朵里，像一股温流，稍稍冲淡了包厢里那片刺骨的寒意。

林知夏心头一松，立刻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小女孩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柔和：“念念乖，今天跟陈叔叔吃得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