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猛是饿醒的。

他抹了把鼻涕，起身走到隔壁屋。

“叔，婶，俺饿……”

门一推开。

里头干仗的牛来福吓得发软。

“饿你娘个腿！快滚！”

牛来福气不打一处来，抓起床头的杯子砸向自家傻侄子。

“行了，你跟个傻子较什么劲。”

杨桂芬倒是没骂。

一对眼珠子倒是直勾勾盯着牛大猛。

这傻小子脑子不灵光，却壮实的很。

跟他一比。

自己男人就像没满月的鸡崽子。

“嘿！你还向着这臭傻子？！”

“那咋了？你要有傻牛一半大，我也向着你。”

杨桂芬瞥了牛来福一眼，撇撇嘴，又冲站在门口发呆的牛大猛挑了挑眉毛。

可惜牛大猛是个傻子，不晓得这啥意思。

只看到一片白花花的。

“你个骚婆娘，竟然当着老子的面勾搭个傻子，看老子今天怎么收拾你！”

牛来福再怎么也是个男人。

自家婆娘当着面勾搭别人，他哪里能不冒火？

“你来啊，老娘还怕你不成？”

杨桂芬啐骂着抬起腿。

“你……”

牛来福立马心虚了。

他不是不想，奈何真没那能耐。

“没用的东西，还不如大猛那傻子呢！”

杨桂芬两眼一翻，把男人踹下床去。

“妈的！都是你个臭傻子坏事！”

牛来福憋了一肚子窝囊火，转头拿牛大猛撒气。

结果，一脚过去。

牛大猛连动都没动一下，反倒是他自个儿脚脖子疼得发麻。

“咯咯，都说了你没用，还偏不信。”

杨桂芬笑得打颤，晃得牛大猛眼睛都亮了：“婶子，俺饿了，想吃白面馍馍。”

“傻小子，想吃你就来拿呀。”

杨桂芬笑得更欢了，腰肢故意一挺。

牛大猛也是真的饿坏了，不晓得是杨桂芬在逗他，撒开腿就跑了上去。

“哎哟！”

杨桂芬被抓疼了，喊了一声。

脸都跟着红透了。

这傻小子的劲儿可真大啊！

“你个小兔崽子！”

牛来福抄起门背的扁担扑了过去。

“叔，你打俺干啥？”

牛大猛吃了痛，手缩回来抱着脑袋：“俺饿了，俺想吃馍馍……”

“我吃你姥姥个腿！”

牛来福那叫个气啊，手里的扁担使劲往傻子身上招呼：“连你婶子的便宜都敢占，老子挖了你招子，再剁了你的手！”

“不吃了，俺不吃了……”

牛大猛抱着脑袋跑出院子。

“妈的，跑得还挺快，要不非打死你不可。”

牛来福追不上，扁担往地上一扔。

想起自家婆娘刚刚那模样，分明是让抓舒服了，脸腾地一下冒绿光：“不行，今儿必须得把这臭婆娘收拾妥了……”

砰的关上门。

屋里头又开始干仗。

牛大猛却是不敢再凑近来看了。

他揉着饿咕咕的肚子，朝村西头摸去。

白面馍馍吃不到，只能去地里偷两根玉米啃。

“哎，傻牛，你来的正好！”

刚走到何杏儿家门口。

一个女人跑出来，拉着牛大猛往院子里走。

何杏儿是三年前嫁到坝子村的。

男人赵大勇在城里工地干活，常年也不见往家回，村里都说他肯定是在外面有了相好的，不要这媳妇了。

何杏儿一个人守着两间破瓦房，日子过得苦，但人长得俊。

那小脸，那身段，没几个女的能比。

她今晚上本来想打水洗澡。

可水井突然不顶用，怎么压都出不来水，正累得一身是汗，正巧瞅见牛大猛过来。

“我家的井突然压不出水了，好像是堵了，你力气大，压压看能通不。”

何杏儿拉着牛大猛走到井边。

牛大猛却压根不往井里瞅，一双眼睛就盯着何杏儿看。

刚才压了半天井，何杏儿累得浑身是汗，衣裳都湿透了，紧贴在身上。

“傻牛，你看啥呢？”

何杏儿脸有点烫。

虽然牛大猛是傻子，不懂得点什么，可这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瞅，多少有点羞。

“杏儿姐，俺肚子饿，想吃白面馍馍……”

牛大猛傻乎乎地揉着肚子。

何杏儿脸更红了。

不过她知道，这傻小子说饿，那是真的饿了，没别的意思。

于是便哄他道：“行，你先帮姐把水压出来，姐就给你吃馍馍。”

一听有吃的，牛大猛立马来劲了。

两手握着压杆，猛地往下压。

许是力气大的原因，三两下的功夫就把井压开了，清冽的井水涌出来。

“杏儿姐，馍馍，俺要吃馍馍！”

牛大猛干完活，一屁股坐在何杏儿家的门槛上，扯着嗓子喊。

“知道了知道了，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

何杏儿笑着嗔他一眼，转身从屋里拿了几个白面馍馍。

牛大猛接过馍馍，也不嫌凉，张口就啃，三下五除二就下去一个。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何杏儿端着碗凉水出来，看他那狼吞虎咽的样，暗叹了口气。

坝子村的人都知道，牛大猛不是天生的傻子。

一家子在村里承包了大棚种菜，日子过得也算红火。

可惜头几年，一家子赶县里卖菜，半道上出了车祸，就只剩牛大猛一个人活着，还成了个傻子。

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杏儿姐，俺还饿。”

牛大猛吃完四个馍馍，还是揉着肚子喊。

何杏儿听他喊饿，哭笑不得：“你肚子里头怕不是住了个无底洞。”

她把碗往门槛上一放，转身又往屋里走，想去灶台上再拿两个馍馍。

门槛让牛大猛坐了大半，何杏儿没留神，脚底下让门槛一绊，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

“哎哟！”

她一头栽在牛大猛怀里。

刚想着撑起来，却碰到个啥东西。

何杏儿一下就愣住。

本来就红扑扑的脸，变得更加烫人了。

她男人赵大勇在城里头三年，一年到头见不着两回面。

村里人都说她守活寡。

这话难听，却是实打实的真。

眼下这傻小子筋骨壮实，惹得她心头砰砰直跳，脑子都嗡嗡的。

她偷眼瞧了瞧牛大猛。

这傻小子两眼发直，就知道盯着她看，嘴里还念叨：“馍馍，杏儿姐，俺要吃馍馍……”

何杏儿咬了咬嘴唇。

牛大猛是个傻子。

傻子懂啥？

就算跟他咋样了，他也不会往外说。

再说了，他一个没爹没娘的傻子，谁信他的话？

想到这儿，何杏儿心里头那股子火苗子噌噌往上窜。

她也不急着起来了，胳膊肘撑在牛大猛胸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傻牛，白面馍馍有啥好吃的，姐问你，你想不想吃肉馍馍？”

“那你跟姐来。”

何杏儿从他身上爬起来，两只手拉着牛大猛的胳膊，把他从门槛上拽起来。

牛大猛一门心思惦记着肉，乐得跟什么似的，任由她拉着走。

何杏儿把他拽进屋里，反手就把门闩上了。

咔哒一声。

屋里头顿时黑漆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