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蛋一眼就看穿了刘俊心底的震惊，直接开口打断他的幻想：“兄弟，你不会以为官府发媳妇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吧？”

听见这话，刘俊心里越发疑惑，皱着眉问道：“发媳妇还不算好事，那还有啥能算得上好事的？”

王铁蛋无奈地摇了摇头，满脸愁苦：“唉，就算发给你媳妇，你也得有粮食养得起才行啊！”

“我跟你说实话吧，这已经是朝廷这个月第三次给我们村分发女人了，我之前已经领了两个媳妇回家。”

“我跟我老娘本来存的一点粮食能勉强糊口，现在家里凭空多了两张嘴，米缸早就空得见底了。这一回又要再领媳妇，我实在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站在一旁的几个年轻汉子纷纷跟着叹气附和。

“可不是嘛，我们压根不想要，可哪里由得我们做主？”

“拒绝领取媳妇要么上交高额的罚金，拿不出钱，就直接抓去边关修长城，那苦差事十有八九回不来。”

刘俊望着众人愁眉不展的模样，小心翼翼试探着发问：“照这么看，咱们大齐如今是极度缺人口了？”

王铁蛋重重点头：“没错，连年灾荒颗粒无收，再加上边疆常年战乱，无数青壮年战死沙场，国内人口锐减。”

“朝廷没办法，只能把守寡的妇人、尚未婚配的适龄姑娘，还有获罪官员的女眷统一收拢，分配给村里到年纪娶亲的男子。说白了就是逼着我们成家，多生孩子补充人口。”

刘俊缓缓点头，方才心中那点欣喜瞬间消散干净。

他暗自思索，王铁蛋几人说得一点没错。

自己如今流落他乡，连填饱肚子都做不到，自身都饥一顿饱一顿的，要是再领个媳妇回家，拿什么养活对方？

可转念一想，不去参与分配又行不通，一旦被官府查到，等待自己的不是罚款就是抓去服徭役。

万般无奈之下，刘俊只能硬着头皮，跟在王铁蛋一行人身后往村口走。

沿途路上，不断有村里其他年轻小伙加入队伍，一行人边走边闲聊，到最后凑齐十多个青年，结伴一同朝着村口集合点赶去。

此时村口空地上或站或坐，稀稀拉拉站立着十几个女人，女人们身后堆着十多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空地正中摆了一张破旧小木桌，桌边站着两名身穿皂色官衣的衙役，桌后还站着个身形干瘦、留着山羊胡的师爷。

今天分发媳妇的事宜全由他掌管。

衙役瞧见王铁蛋、刘俊一行人慢悠悠走来，立刻扯着嗓子呵斥：“快点！都他妈跑两步，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加快脚步小跑至桌前。

衙役扫了他们一眼，开口问道：“丰收村的青壮年就你们这几个人？”

王铁蛋连忙上前拱手，满脸苦涩：“回官爷，灾荒加上战乱，大家跑的跑、死的死，如今村里能劳作的年轻人，也就我们十几个了。”

衙役皱紧眉头，不耐烦摆手：“行了行了，挨个过来登记姓名，这一次每人最少领三个媳妇回家。”

“领、领三个？”王铁蛋脸色惨白，说话都开始结巴，“官爷，上次分发媳妇明明只要求领两个，怎么这回变成三个了？”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衙役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王铁蛋脸上。

“哪来这么多废话！官府分给你多少你就收下多少，多给你几个女人玩，你反倒不乐意了？”

王铁蛋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满心委屈，低声争辩：“官爷，我家里粮食已经见底了，自己都快要饿死，哪里还有余粮养活旁人……”

衙役听得火气再起，抬手又要动手，一旁山羊胡师爷沉声低喝：“住手，别在此处喧闹。”

他看向捂着脸的王铁蛋，淡淡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王铁蛋。”王铁蛋小心翼翼回话。

师爷拿起毛笔，在名册上飞快写下“王铁蛋”三个字，抬眼吩咐：“登记完就上前挑选媳妇吧。不过我得跟你们把规矩说清楚。”

说罢，他背着手走到那群女子身前，推开挡在最前头的两名女子，伸脚踢了踢一旁的麻袋。

麻袋里不断传出呜呜的呜咽声，袋子不停晃动，能清晰感觉到里面有人拼命挣扎。

“麻袋里装的，同样是分给你们的女人。”师爷慢条斯理解释，“这群女人性子烈，不肯顺从官府安排，只能捆起来塞进麻袋里。”

“麻袋遮着她们的容貌身形，能选到什么样的媳妇全靠你们碰运气。挑到体弱貌丑的算你们倒霉，挑到貌美健壮的，便是你们祖上积德了。”

他又指了指身前能看清样貌的十几名女子：“前边这些女人可以直接看清模样，想挑看得见模样的，就赶快来我这里排队，先登记的人优先挑选。”

这话一出，十几个青年瞬间乌泱泱一窝蜂往前挤，没人愿意去赌麻袋里未知的人。

至少眼前这群女人高矮胖瘦、样貌身形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有底。

一群人争先恐后挤到木桌旁，此起彼伏地呼喊：“官爷！我先登记，我先选！”

师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抬手安抚众人：“别急，一个个过来排队挑选。”

刘俊站在人群后方，心里看得透亮。

官府分明是摸透了众人不愿多添人口的心思，才想出这么个损法子，这和后世的饥饿营销如出一辙。

利用人人都想占便宜、不愿吃亏的心理，逼着大伙争抢看得见的女人，反倒没人去抵触分发媳妇这件事了。

看着争先恐后往前涌动的人群，刘俊也动了上前排队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