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香双手叉腰，看着蹲在马路牙子上的王建国和李秀兰。

“要不我让平平去跟我侄子学手艺？好歹不会被人赶出来不是？”

周围几个邻居摇着蒲扇附和。

“就是，桂香说的在理。”

“现在大城市竞争多激烈，大学生一抓一大把，失业了没什么丢人的。”

“老王啊，不是我说你们两口子，从小就惯着平平，现在好了吧？”

李秀兰气得浑身发抖，她后悔死了，早知道这事儿刚才就不和徐家婶子念叨了。

王建国磕了磕烟灰，刚要站起身跟刘桂香理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爸，妈，我回来了。”

众人一愣，齐刷刷转过头。

只见王平背着旧双肩包，穿着格子衫，正从街角走过来。

阳光洒在他身上，不见半点失业归来的落魄。

李秀兰看到儿子，眼睛红了，快步迎上去拉住他的胳膊。

“平平，你在外面受了委屈，怎么不跟妈说啊？”

王平反手拍了拍母亲：“妈，真没受委屈，大厂那破地方勾心斗角的，辞了正好。”

刘桂香斜眼打量着王平，撇嘴笑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高材生回来了！”

刘桂香翻了个白眼，围着王平转了一圈。

“说得好听，还大厂勾心斗角？我看是人家公司嫌你能力不行，把你开了吧？”

“平平啊，不是婶子说你，人要认清现实。”

刘桂香拍着大腿炫耀起自家儿子。

“我家大宝上个月刚在县城碧水湾交了首付，买了一套八十多平的毛坯房！”

“人家那才叫有本事，不像某些人，大学白念了，连个窝都买不起，还得回来啃老！”

周围的邻居跟着哄笑起来。

王建国气得刚要发飙，王平伸手拦住了父亲。

他脸上带着笑意，顺着刘桂香的话茬点头。

“婶子说得对，碧水湾挺不错的，贷款三十年压力也挺大吧？”

刘桂香得意洋洋：“那是自然！年轻人不背点房贷，哪来的奋斗动力？”

王平笑了，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开屏幕。

“婶子教训得是，不过买房这事儿，全款和贷款还是有点差别的。”

“我这人比较懒，不喜欢背房贷，刚好今天刚拿了公司的离职补偿。”

刘桂香冷笑：“哟？离职补偿？能有多少？还装起大款来了！”

王平没搭理刘桂香的冷嘲热讽，只是顺着话茬点了点头：

“婶子说得对，大宝确实有干劲，不像我，图省事，在京城待腻了就回来歇歇。”

他转过身，看着父亲手里那个掉了漆的旧茶缸，还有母亲洗得发白却连个首饰都没有的手腕，眼神温和下来：

“爸，妈，这次回来走得急，刚才在高铁上顺手在县城百货大楼给你们买了点小玩意儿，算了一下一共也就四万多块钱，刚才骑手给我发消息，说是已经快到了。”

街坊们听了这话都是一愣。

四万多？

还只是顺手买的“小玩意儿”？

王平这才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刘桂香，语气诚恳又透着散漫：

“对了婶子，您刚才说大宝买那套毛坯房，首付凑了十万出头是吧？确实挺不容易的，回头等大宝乔迁，我一定随个大礼。”

刘桂香指着王平，手指哆嗦：

“你个小兔崽子敢消遣我？你有那么多钱？吹牛不怕闪了舌头！”

周围的邻居面面相觑。

他掏出手机准备看一眼闪送骑手的位置，手指却不小心蹭到了微信弹出的语音条，中介陈大发那充满亢奋的大嗓门通过听筒外放出来：

“王哥！大喜事啊！您刚挂牌那套两百多平的江景壹号大平层，不到半小时就被人定下了！”

“租客是个刚从省城调来一中的美女老师，本来人家非要一次性付清全年房租，我按您的死规矩好说歹说，才让她改成押一付一、每月1号等您亲自上门收现金！合同刚签完，诚意金已经打过来了！”

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邻居听得清清楚楚！

江景壹号？

那可是全县最高档的江景豪宅啊！

刘桂香脸色惨白，眼珠子快瞪出来。

王平按掉语音，把手机收回口袋，看着刘桂香。

“婶子，东西快到小区门口了，您要不等会儿帮我验验货？”

刘桂香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喊。

“验什么货？找个托儿发段语音谁不会？你糊弄鬼呢！”

她双手叉腰，下巴翘起。

“还江景壹号？那地方一平米七八千！你要真有那房子，能穿一身地摊货回家？骗鬼去吧！”

周围的街坊邻居纷纷点头。

“也是啊，年轻人为了面子啥事干不出来。”

“真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王平没有解释，也不打算解释，毕竟凭空多出来这么一套豪宅，父母肯定一时间接受不了。

李秀兰拉了拉王平的袖子，满脸焦急。

“平平，咱不跟她争，赶紧把东西退了，咱家过日子不兴这么乱花钱……”

王建国皱着眉头把旱烟袋别回腰间。

“进屋吧，别在门口让人看笑话。”

王平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妈，退不了，专车专送，已经到胡同口了。”

话音未落，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挂着本地牌照的奔驰商务车缓缓停在胡同口。

有人眼尖，认出来那是云水县最大的高端茶行“茗翠轩”老板的专车。

紧接着，一辆车身印着周福福VIP标志的专车，也停在了胡同口。

窄小的老家属院胡同，瞬间被这两辆车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拉开，茶行店长亲自捧着一只带有火漆封口的紫檀木礼盒快步走来。

后车的金店柜姐更是双手护着烫金密码箱，一名随车安保寸步不离地跟在身侧。

“请问哪位是王平先生？”

茶行店长扫过全场，目光落在王平身上，态度恭敬。

“您点名要的这罐明前核心产区野生黄山毛峰，全县就这一斤存货，我们老板特意交代我亲自给您送过来，这是收藏证书和八千八百元的发票，您过目！”

紧接着，金店柜姐也上前一步，当众咔哒一声打开密码箱，红丝绒衬底上，一只流光溢彩的古法实心钻金手镯，在夕阳下晃得人眼晕：

“王先生，您全款预定的三万六千八百元传承系列足金钻镯，请您验看钢印与国检证书！”

邻居们瞪大眼睛，不错眼珠盯着那高档礼盒。

“真送来了？还是专车？”

“人家说那镯子三万六千八百块！”

“茶叶盒里居然还有收藏证书，八千八一斤的茶长啥样啊？”

王平在两张签收单上签好名字。

他把紫檀木盒塞进王建国怀里，打开红丝绒首饰盒，取出沉甸甸的足金手镯套在李秀兰手腕上。

“尺寸刚好，妈，以后洗碗做饭也别摘，金子不怕水，磕坏了儿子再买新的。”

李秀兰呆呆地看着手腕上的金镯子，眼眶蓄满泪水。

王建国抱着茶叶盒，佝偻的腰杆挺得笔直。

两个店员礼貌道别后，上车离开。

王平看都没看那群邻居，将两张发票和国检证书折了折，随手递到刘桂香面前，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婶子，我刚从外地回来，对县里的行情不太熟。”

“您见多识广，要不戴上老花镜帮我掌掌眼，看看这发票和国检证书，是不是真的？”

刘桂香看着李秀兰手腕上的实心金镯子，嫉妒得眼睛发红。

“有几个臭钱算什么！指不定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桂香！”

王建国猛地喝了一声，把腰间旱烟袋攥得咯吱响。

“我儿子堂堂正正名牌大学毕业，凭本事挣钱孝敬爹妈！你再敢满嘴喷粪，别怪我老王翻脸不认人！”

周围的街坊邻居围过来七嘴八舌。

“老王老李，你们两口子真是熬出头了，平平打小就看着有出息！”

“一出手就是四五万的礼物，这在大城市一年不得挣个百八十万？”

“桂香也是的，人家平平低调，哪像某些人，贷款买个毛坯房恨不得拿大喇叭全县广播！”

刘桂香一张老脸臊地火辣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狠狠跺脚，灰溜溜地钻进胡同溜了。

王平帮父母提着东西走进小院。

刚进屋坐下，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中介陈大发发来几张租赁合同的照片，外加微信消息：

【王哥，合同已经签妥了！租咱们房子的这位林知夏老师，来头不小，是今年咱们云水县一中刚考上正式编制的头号大美女老师！】

【听说人家是从省城重点师大毕业的高材生，不仅人长得跟大明星似的，家里条件也好，刚来一中报到就轰动了整个教职工大院。】

【她今天下午本来被别的中介带着看房，结果对县城的房子都不满意，我刚把您的江景壹号挂出去，她连价都没还就定下了，这会儿已经在叫搬家公司往里搬行李了！】

【押金我先帮您收着，下个月1号，您直接去收租金就行！】

县一中的头号大美女老师？林知夏？

王平看着手机屏幕挑了挑眉。

刚从省城过来、有正式编制、眼光高，条件契合他挑选高素质租客的要求。

不知道系统对这位美女老师的星级评定是多少？

下个月1号上门收租时，又能开出什么奖励？

王平收起手机准备去厨房帮忙，李秀兰解下围裙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把金镯子用袖口盖住，从贴身口袋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红纸条。

她拉起王平的手，把纸条塞进掌心里。

“妈，这是啥？”

王平愣了一下，低头展开那张红纸条。

上面娟秀地写着一行字：

【明早十点，春湖咖啡馆】。

“咱老厂工会主席他爱人是咱们县一中退下来的，妈通过她给你约了一个好姑娘！”

李秀兰一把按住王平的手，生怕他反悔：

“人家姑娘叫林知夏，省城名牌师大毕业的高材生，今年刚考进咱们县一中当正式老师！”

“听说眼光高着呢，因为刚搬进文昌路那边的新房子，才答应就近在楼下咖啡馆见一面。”

“平平，妈不管你在外面挣了多少钱，明天上午十点，哪怕天上下刀子，你也得去见见人家姑娘！”

看着母亲的脸，王平捏着那张红纸条，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刚花重金租下自己豪宅的美女租客，明天一早，要在自己房子楼下的咖啡馆，跟自己相亲？

王平收起纸条，搂着老妈温和一笑：“行，妈，明天我一定准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