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茶倒水？你们请来的车模连机床的控制面板在哪都分不清，明天外商提问，让她们在台上搔首弄姿吗？”

林耀直接拦住副总，声音冷冽。

展馆里开着强力冷气，吹得人后脖颈发凉。

台上那个穿着银色亮片短裙的领头车模不乐意了，双手叉腰，十厘米的细高跟在机床钣金护罩上跺得咔咔响。

“喂，那个穿地摊货的，你骂谁呢？我们可是省城车展出来的A级模特，站台费一天五千！这铁疙瘩有什么难的，不就是按一下那个绿按钮吗？”

说着，她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头就往机床侧面的红色急停蘑菇头上戳。

旁边的技术员吓得魂都飞了，冲上去一把拍开她的手：“姑奶奶别碰！那在跑原点校准呢，按下去主轴抱死，刀库就撞废了！”

车模被拍痛了手背，嘴一撇，冲台下的刘副总跺脚撒娇：“刘总，你看他们车间的人多凶啊！”

刘副总脸色有些挂不住，干咳了一声，转身瞪向张厂长：“老张，外商因为倒时差，刚通知改到明早九点正式入场。今天这预演我做主了，外商看重的是企业实力和排场，让这五个模特在台上站C位！至于林老板带过来的这个……”

他拿手指点点夏晚星：“既然老张非要留，那就挂个替补礼仪的牌子，明天站在台下递话筒。要是敢往台上凑，别怪我不客气！”

赵虎在旁边把金链子扯出来晃了晃，歪着嘴冲林耀乐：“林耀，听见刘副总的话没？工业展会看的就是个排场，你一个臭搞劳务的懂个屁！”

他伸手拍了拍展台边缘的铝合金包边，唾沫星子乱飞：“还控制面板呢，你找来的那个跛脚舞蹈生要是能看懂这机床参数，我赵虎当场把这展台给你吃下去！”

夏晚星攥紧了手里的数控说明书，指节泛白，刚想上前理论，被林耀伸手拦住。

“行，赵老板牙口好，留着肚子明天吃铝合金吧。”

林耀没跟他们继续扯皮，转身从技术员手里拿过机床的夜间调试日程表，塞进夏晚星怀里：“走，去二号备用车间，今晚咱们对着真机练。”

隔天早上八点五十。

会展中心三号馆大门敞开，三十多家行业媒体的长枪短炮架在红毯两侧。

九点整，欧洲工业采购团首席代表史密斯先生，带着四名身穿定制西装的德国机械工程师，大步走进场馆。

史密斯是个五十多岁的金发老头，鹰钩鼻，进门后连刘副总递过去的香槟都没接，直接走到展台正前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百达翡丽手表。

“刘先生，我的时间很紧，只有二十分钟。请直接开始你们的五轴联动动态展示。”

刘副总点头哈腰地应着，回头冲台上比了个手势：“音乐起！模特走位，开机！”

音响里瞬间炸开一阵震耳欲聋的夜店DJ舞曲。

史密斯眉头一下子拧紧了，抬手捂住了半边耳朵。

台上，五个车模踩着鼓点扭着胯走上前。领头的银裙车模为了在外国老头面前抢镜，特意把裙摆往上提了提，转身想往正在自动回零的机床导轨护板上一靠。

此时，机床的五轴机械臂已经通电启动，正在以每分钟两千转的速度做空载预热，安全光幕处于半解除状态。

“往后退！别踩导轨滑槽！”台下的技术员嗓子都喊破了。

银裙车模被DJ音乐吵得根本听不见，右脚十厘米的细高跟往后一撤——

咔嚓！

鞋跟直接卡进了X轴导轨的排屑缝隙里！

车模重心一歪，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倒，右手乱抓中，一把扯住了主控台悬臂上的线缆束。

滴滴滴——滴滴滴——

机床顶部的三色警示灯瞬间爆闪刺眼的红光，蜂鸣器发出凄厉的警报声！

重达半吨的五轴切削头因为信号受到拉扯干扰，偏离预设轨道，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台面上的标准测试铝块撞去！一旦撞上，主轴当场报废，碎裂的刀片甚至可能飞溅伤人！

“啊——救命啊！”

台上另外四个车模吓得花容失色，捂着头四散逃窜，有个跑得太急，一屁股摔在展台台阶上。

台下媒体席一片哗然，快门声咔嚓乱响。

刘副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双腿发软，扶着椅背才没瘫下去。赵虎更是缩着脖子往人群后头钻。

史密斯脸色铁青，嘴里吐出一句德语脏话，转身就要带队离开：“这就是你们中国工厂的安全管理和技术水平？简直是一场闹剧！”

技术员想冲上台按复位键，可摔倒的车模正好堵死了左侧台阶，根本来不及！

距离刀头撞击台面只剩不到三秒！

啪！

台下角落里，林耀突然抬起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晚星，上！”

站在台侧阴影里的夏晚星，甚至没低头看脚下，左脚脚尖勾住右脚鞋跟，右脚顺势一甩。

两只黑色高跟鞋飞出半米远。

她赤着双足，裹着肉色丝袜的脚掌在展台地毯上一蹬，整个人像一只拉满弓的黑色天鹅，直接从一米高的展台正前方助跑跃起！

没有走台阶！

单足落地，旋身！

高速旋转的机械臂擦着她灰色的西装衣角掠过，带起的气流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

夏晚星借着旋转的惯性，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满弓般的标准一字马弧线，精准跨过卡在导轨上的银裙车模，上身向后折腰成九十度，避开摇晃的主控悬臂。

紧接着，她手腕一翻，纤细的食指越过乱成一团的线缆，稳稳当当地戳在了主控面板左上角的“黄底黑字安全复位键”和“程序暂停键”组合键上！

嗤——

一声气压泄放的轻响。

蜂鸣器戛然而止。

高速旋转的五轴刀头，在距离测试铝块仅仅两毫米的半空中，稳稳悬停！

整个三号馆死一般寂静。

只有音响里还没来得及关掉的DJ鼓点，在空荡荡地咚咚作响。

夏晚星单足点地，缓缓收势站直身体，微微喘了口气，散落的一缕黑发贴在白皙的脸颊边。

下一秒。

咔嚓！咔嚓咔嚓！

台下三十多台相机的闪光灯疯了一样亮起，刺白的光芒瞬间将展台上的夏晚星笼罩在正中央！

已经迈出两步的史密斯猛地刹住脚，转过身。

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老花镜，死死盯着台上赤着脚、姿态挺拔如松的夏晚星，碧绿的眼珠子里全是震撼。

他大步走回展台正下方，用生硬的中文开口问道：

“这位美丽的小姐，你刚才避开机械臂的那个转身动作，和这台五轴联动机床的C轴回转轨迹完全同步！这不是巧合，你懂这台机器？”

史密斯往前走了半步，指着悬停的刀头：“你能现在向我演示一下，它的动态极限切削精度吗？”

台下的刘副总听见这话，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动态极限切削？那需要手动输入G代码补偿，还要同步口述中英双语的公差参数，这他妈是连厂里普通技术员都背不下来的硬核参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