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第一次被外人的言论搅得心烦意乱。正如倪秋说的那样，以前，我总是在专心做事，不问前程。结果，我的前程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倪秋说的话可信吗？什么事情全世界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也许正是当局者迷，旁观者醒。

倪秋走后，我百无聊赖，只觉得灵魂被什么掏空了，将房门反锁上，一个人待在屋里，冥思苦想，头发抓掉了一大把，也没理出个头绪。

累了，想去睡一会，可等把衣裳脱完钻进被窝，我的肚子不得劲了，产生了便意，只好起来去蹲坑。

折腾来折腾去，瞌睡没有了，我只好再穿上衣服，拿起笤帚，在屋里反复打扫，可脑子里始终回荡着倪秋的话:“是时候了结了。”

怎么了结？难道就这样结束，从头再来吗？那从哪里开始呢？到夏教授这边吗？

“对，到夏教授这边。”我耳边响起了倪秋的话。

可我左看看右看看，都不见倪秋的影子。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力量帮助所做出的决定。

既然跟吴教授这么多年都没有半点起色，那我还留恋他干什么？归来归来兮，西山不可以久留。

想到这里，我的大脑一阵轻松。

拉开门，室友正背诵着《硕鼠》的内容走回来。

“小兄弟，这么早就回来了？”

“大哥哥，你看看天，月亮都出来了。你吃饭了没有？”

我这才觉得肚子饿得慌。原来，我已经把自己关了半个上午和整整一个下午。

“你中午怎么没回来？”

“跟几个外校的同学在一起。他们都劝我转专业，或者离开吴……”

他没往下说，但我已经听到了那个字。

“大哥哥先去吃饭，回来我再告诉你。”

看来，众人的眼光都差不多。我现在做决定，只能算是后知后觉的。

我想听小兄弟要说什么，三下五除二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转了回来。

小兄弟拿出一包瓜子放在我们面前，边吃边聊。

他把听到的所有关于吴教授的传闻全部兜售给我。

“大老鼠，真是大老鼠。”他把嚼碎的瓜子咽下去，喝了一口果汁，“我要请求转专业，不行了，我回家备考，明年再战。”

“他真是那样的人吗？”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我们抓不到把柄，但从现象上可以判断出来。除了近几年有陶花蕊等几个漂亮的女人从他手下顺顺利利毕业，被推荐到好单位工作外，还有哪个出身贫寒的子弟能从他这里修成正果？他就是着着实实的硕鼠。”他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越是敬业踏实的，越是被他压榨得彻底。大哥哥今后要当心。”

我紧攥着的拳头砸向茶几，杯子的水溅了我们两脸。

“就这么决定！”

“大哥哥，什么决定？”

我只说了一个字:“转！”

小兄弟和倪秋的话在我大脑中产生了强烈的共振，离开吴教授势在必行。

这一夜，我辗转反复，始终无法入眠，仿佛过了个年程。现在，大方向定了，但具体怎么做，也得有明确的操作步骤。琢磨再三，我考虑还是先找到下家，有了落脚之地，再打烂现有的桎梏。

思想有了头绪，睡意也来，可外面已经响起了晨练的音乐。

我起床洗漱，伸腰踢腿，顿感轻松异常。

吃过早饭，我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拨通了夏教授的电话。

“夏教授，我想向你汇报一下思想。”

手机里传来夏教授的回应:“等五分钟你过来，我正往家赶。”

夏教授让等五分钟，我停了两分钟，开始出门，因为三分钟我能准时到达夏教授的办公室。

刚来到夏教授的门口，喊了声“夏教授”，我的手机开始振动起来。

吴教授的电话。

“你的那篇论文什么时间能够完稿？那个粒子干涉实验这个星期能不能结束？”

“吴教授，等两分钟，我当面向你汇报。”我挂了电话，心里并不慌张。

要放到以前，只要我听到吴教授催进度，就会感到害怕，因为任务完成的时候，就是我被批斗羞辱的时候。

“匡正同学，有事你先去忙，我在这里等你好了。大地主刘文彩又在催收租子，你先把租子交上，免得挨板子。”

夏教授一边擦眼镜，一边笑着对我说。

我把来意简单说了。

“夏教授，我接受你的建议。”还没把话说完，吴教授又打过来电话，我按了拒接键，“吴教授，这是催命的。让他催一会儿吧。夏教授，我有个想法，不知合不合适。”

“你说我听。”

“我想来你门下，完成博士学位，不知道教授肯不肯接纳。”

夏教授像被电击了一下，打个激灵:“啊，什么？”

“我想来你门下，当你的门生。”

“这，这……”他面露难色，“为什么这么想？吴教授可是国内国际的权威啊！”

“我不想一事无成。”我语气坚定。

“先别急着把那头辞掉，让我仔细想一想，再给你答复。”夏教授的神情严肃起来，“我考虑考虑利和弊，再回答你，好吧？”

我点下头，转身去见吴教授。

“你最近怎么了，老是磨磨蹭蹭的，这一学年还不准备毕业吗？”

我“呜哇”一声，放声大哭，边哭边说:“你还不让我毕业吗？”

“科学是严谨的。像你这样的学生，好高骛远，志大才疏，如何能担当大任？就是给你个证书，那也不过是一张废纸。”他没有安慰我，依旧是挖苦和人身攻击，最后还要压榨我一次，“刚才说的论文和实验，十天为限，我要结果，否则，走人。”

我的脑袋再次胀得跟箩头一样大，闭上眼，足足停了两分钟，然后，挥动胳膊，擦掉眼泪，头也不回，大步跨出他的门槛。

实验我要继续做，论文我还要继续写，但这一切，不再是为那个毫无人性的畜牲吴教授了，而是要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成为具有独立著作权的作品。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