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集合的第二天，陈刚兑现了承诺——提前半小时起床，练紧急集合。

凌晨五点半，哨声没响，陈刚直接推门进来了。

“起床！紧急集合！”

这一次，比昨天好多了。

马腾的背包打得还是慢，但他没有坐着发呆，而是一边打一边骂自己：“你行的马腾，你行的，慢点来，别急——”

林小禾的动作快了不少，虽然衣服还是穿反了，但他至少在三分钟内穿好了。

周放是最稳的，他的眼镜没丢，鞋也没穿错，背包打得中规中矩。

孙浩和赵磊都在四分钟内完成了。

余无尘依然是第一个，2分58秒。

陈刚看了一眼秒表，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

“今天比昨天进步了。”他只说了这一句。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表扬。

早饭后，陈刚把余无尘叫到了器械场。

“你的体能不错。”陈刚开门见山，

“但你的战友们不行。尤其是马腾和林小禾，一个是体能跟不上，一个是技巧跟不上。”

余无尘没有说话，等陈刚继续说。

“我想让你当七班的副班长。”陈刚说。

余无尘愣了一下。

副班长？在新兵连，副班长通常是由老兵或者表现突出的新兵担任的。他才入营不到一个月，陈刚就让他当副班长，这说明陈刚对他非常信任。

但余无尘不想要这个位置。

不是因为他担不起，而是因为他太显眼了。

“班长，”余无尘说，“我不想当副班长。”

陈刚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为什么？”

“我觉得我现在还不行。”余无尘说，“我还需要时间学习和适应。”

陈刚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不是不行，你是不想。”

余无尘沉默了。

陈刚的语气变了，“我知道你有能力。我也知道你在刻意低调。但部队不是让你低调的地方。部队需要的是能站出来的人，能带着大家一起往前冲的人。”

余无尘抬起头，看着陈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信任，还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一个老兵对一个好苗子的渴望。

“班长，”余无尘说，“我不当副班长，但我可以帮大家提高训练成绩。你给我个‘编外教练’的身份就行，不用挂名。”

陈刚想了想，点了头。

“行。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把谁教坏了，我拿你是问。”

“放心。”余无尘笑了笑，“教坏别人我可能不行，教好别人，我拿手。”

从那天起，余无尘成了七班的“隐形教头”。

每天早上，他带着马腾多跑两公里，专门练耐力。

每天晚上，他教林小禾叠被子、打背包，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五遍。

每次射击训练，他给周放纠正据枪姿势，帮赵磊调整呼吸节奏。

他甚至帮孙浩改进了格斗动作——孙浩的力量够大，但技巧太糙，余无尘教了他几个简单实用的擒拿动作，孙浩学得飞快。

两周后，七班的整体训练成绩在全排排到了第一。

陈刚看着成绩单，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马腾的三公里从13分50秒提高到了12分20秒。

林小禾的内务从全排倒数第二变成了中等水平。

周放的射击从48环稳定在了49环。

孙浩的格斗在新兵里已经没对手了——当然，除了余无尘。

赵磊的各项成绩都在稳步提升。

而余无尘自己，各项成绩依然是全连第一，但他刻意控制着差距——每次都比第二名快一点点、多一点点、好一点点，但永远不会拉开太大的距离。

这样既保持了第一，又不会太扎眼。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但有人看出来了。

那天下午，自由活动时间，余无尘在器械场练单杠。他做了一组二十个引体向上，正准备做第二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的训练方法，不像一个新兵。”

余无尘从单杠上跳下来，转过身。

一个穿着作训服的女兵站在器械场边上，中等身高，身材匀称，齐耳短发，五官清冷，眼神锐利。她的臂章上绣着“侦察兵”三个字，军衔是中尉。

萧云起。

余无尘认得她。女兵班的班长，军区萧司令的女儿，国防科大毕业的高材生。新兵连的传奇人物——女兵里体能最好的，射击最准的，据说连很多老兵都不是她的对手。

“萧班长好。”余无尘立正。

“你认识我？”萧云起微微挑眉。

“全连都知道你。”余无尘说。

萧云起没接这个话茬，而是走到单杠前，做了十个引体向上，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她跳下来，拍了拍手，看向余无尘。

“你刚才做引体向上的时候，用的是爆发力训练的方法——快速上拉，慢速下放。这种训练方法通常只有老兵才用，新兵连的教材里没有。”

余无尘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我看过一些健身视频。”他说。

“又是视频？”萧云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你所有的技能，都是看视频学的？”

余无尘没有回答。

萧云起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

“余无尘，我不知道你在藏什么，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在这个部队里，没有人是傻子。你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余无尘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伪装。

“萧班长，”余无尘说，“我没有在藏什么。我只是想当好一个兵。”

“那你就不应该怕被人看到你的好。”萧云起说完，转身走了。

余无尘站在器械场上，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她说得对。

他确实在藏。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藏？

因为怕暴露身份？因为怕被人发现他不是原来的余无尘？还是因为——他害怕，害怕自己如果全力以赴，会再一次走上那条路？那条他前世走过的、充满了血与火、生与死的路？

余无尘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萧云起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那天晚上，余无尘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萧云起说，没有人是傻子。她说得对。也许，我该停止藏了。”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压在枕头底下。

马腾的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林小禾在睡梦中骂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

余无尘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萧云起的脸。

清冷，锐利，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有意思。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