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苏晨身体微微前倾，说道：“今天上午，我见了高育良和祁同伟。”

刘长生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等着下文。

“我直接告诉他们，沙瑞金一个月后就会空降，他们屁股底下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最好提前擦干净。”

刘长生听完，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好，也就你小子敢这么干了！”

他笑完，又有些担忧，“你这么做，等于提前把他们推到了对立面，接下来的工作，恐怕阻力不小啊。”

苏晨点点头，刘长生的担忧不无道理，高育良和祁同伟都是聪明人，但怕的就是聪明人自作聪明，汉大帮的师徒二人，会怎么选呢？

肯定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裴学长交代我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盘活汉东的经济，保证在打破旧格局的同时，经济不能崩盘，还要稳中有进。”

“所以，我的态度很明确，他们配合工作，大家就相安无事，甚至可以成为朋友，可如果他们非要挡我的路…”

苏晨说到这，没再继续说下去了，其中的含义，刘长生明明白白。

这是把选择权交到了对方手里。

是合作共赢，还是对抗到底，他们自己选，自己承担。

苏晨不入局，却始终决定着局面的走向。

刘长生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师弟，你的思路很清晰，也很大气，我不如你，我这个省长，抓经济是主业，可这些年，处处受掣肘，可以说是一事无成，现在你来了，我总算能松口气了。”

夜已深，吴蓉担心刘长生的身体，借着添茶的功夫，进来书房几趟。

苏晨知道时间差不多了，当即起身告辞。

刘长生一直将他送到门口，握着他的手，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说到位就够了。

一个省长，一个常务副省长，又是校友，这股力量拧在一起，足以在汉东的常委会上掀起不小的波澜。

苏晨心里清楚，这便是今晚最大的收获。

至少以后，他想在汉东推行什么经济政策，不会处处受掣肘，一事无成。

他刚坐进车里，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

苏晨接通电话，对面传来一个略带讨好的声音。

“苏省长，我是祁同伟，没打扰您休息吧？”

“祁厅长，有事吗？”苏晨的语气很平淡。

“苏省长，您今天上午交代的事，我已经办妥了！”祁同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急于邀功的劲头，“我在山水庄园的股份，已经全部转出去了，协议都做好了，干干净净，保证经得起查！”

苏晨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高老师那边，我也劝过了，但他对月牙湖那个美食城，好像还有别的考虑…”

祁同伟话锋一转，不动声色地给高育良上眼药。

苏晨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师徒二人估计也就是表面团结了。

“知道了，祁厅长有心了。”

苏晨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应该的，应该的，那苏省长您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苏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祁同伟能听劝，固然是最好的，可以节省他很多时间，不听劝，也没关系，左右不会影响到大局。

……

同一时间，京州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正满头大汗地挂断一个电话。

电话是市里的一个老关系打来的。

对方在电话里说得很隐晦，只说省里新来的那位苏省长，对经济工作抓得很紧，尤其关注那些大项目。

丁义珍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赵德汉被抓的事，他早就得到了消息，当时就准备跑的，但后来才知道，案子是能源系内部办的，他们似乎不想把事情搞复杂，自己的事没被捅出来。

结果没安心几天，苏晨又来了，这好不容易问到点东西，悬着的心又蛄蛹到嗓子眼里了…

新的常务副要关注大项目，眼下整个汉东能称得上大项目的，又能有几个？

光明峰肯定算一个。

这个项目是京州市的转型关键，也是他丁义珍身家性命所系…

丁义珍太清楚这里面的蝇营狗苟了，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他死好几回的。

再者说，苏晨是能源系出身，很难说他有没有从赵德汉嘴里听到些什么…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命。

他必须马上给李达康打一个电话！

光明峰项目是李达康主抓的民生工程，跟绩效直接挂钩，他一定不想看到项目出问题。

如果他肯出面保自己的话，事情未必就没有转机！

想到这，丁义珍咽了口唾沫，连忙拿起手机打给了李达康。

……

叮叮叮…

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卧室的宁静。

李达康正躺在床上，脸上敷着一张白色面膜，只露出眼睛和鼻孔。

这是他妻子欧阳菁从国外带回来的高档货，据说一张能顶普通人半个月工资。

李达康对这些东西的价格一概不问，就像他从不问欧阳菁银行卡里的钱从哪来，也不管女儿在国外留学的昂贵学费。

他只管享受。

电话还在响，很执着。

李达康烦躁地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丁义珍”三个字，眉头皱得更紧。

他划开接听键，声音从面膜底下传出来，有些含糊不清。

“什么事？”

电话那头，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书记…李书记，您睡了吗？”

“有屁快放。”李达康没什么耐心。

“书记，那个…新来的苏省长，您知道吧？”丁义珍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做贼一样，“我听说，他好像对光明峰项目有意见。”

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那张面膜让他看不出任何表情。

“所以呢？”

“那个…”丁义珍的声音更小了，“我听说，苏省长就是从能源系出来的，赵德汉那家伙，嘴巴不严实，万一他胡说八道…”

李达康坐了起来，面膜的边缘因为肌肉的牵动而有些卷起。

像丁义珍这种人，他见得多了，把天大的问题，说成鸡毛蒜皮的小事，总抱着侥幸心理。

“丁义珍，你直接说吧，你跟赵德汉到底有没有关系？”

“没…”丁义珍急忙辩解，“我就是给赵德汉送过一些土特产，都是人情往来，当不得真的！”

李达康心情一阵烦躁，这都什么猪队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