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漫天的风雪终于停了。

红松林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腰，天边透出清冷的铅灰色晨光。

陈立川光着膀子，穿着那件洗发白的军绿背心，站在院子中央。

“嘿！”

他大喝一声，双臂肌肉虬结，手中那柄几十斤重的开山大斧化作一道残影。

咔嚓！

水桶粗的黑桦木段就像一块嫩豆腐，被从中间均匀地劈成两半，木茬子飞溅。

千斤巨力的加持下，他连着劈了半院子过冬的松木和桦木，身上只冒出一层淡淡的白毛汗，连气都没多喘一口。

此时的靠山屯林场，家家户户的烟囱刚冒出青烟。

大人小孩都在热炕上缩着脖子，啃着冻得硬邦邦的黑土豆和拉嗓子的苞米面菜团子。

这年头物资奇缺，连副场长赵大虎家里，一星期也见不到两回荤腥。

知青点那帮姑娘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连灌一肚子凉水都觉得是奢侈。

陈立川扔下斧头，用雪搓了一把脸，大步走进热气腾腾的厨房。

他掀开大铁锅那口厚重的木锅盖。

一股浓郁得能把人魂都勾走的肉香，直接顶了满屋。

他昨晚趁着夜色，从百宝箱里取出了三颗灵泉催熟的黄心大白菜。

这种用仙泉水浇灌出来的白菜，叶片水灵，帮子爽脆，用滚水快速烫制后切丝，比窖藏了一冬天的老酸菜还要鲜美十倍。

案板上放着一块五斤重、肥瘦相间的野猪五花肉。

陈立川手起刀落，把五花肉切成两分厚的大肉片，扑通扑通全倒进翻滚的酸菜汤里。

大火一催，浓油赤酱翻滚。

野猪油的荤香和酸菜的清香死死缠在一起。

他又在铁锅边缘贴了一圈掺了细苞米面的二合面大饼子。

滋溜溜。

饼子底面很快被烤得金黄酥脆。

西侧偏房里，几个女知青早就被这股子香味馋醒了。

王丽娟经过昨夜差点冻死的教训，表面上老实了，嘴里却还在小声嘀咕。

“瞧这香味，肯定是陈立川那抠门汉自己在吃独食。”

“把我们当牛马使唤，指不定等会儿端给我们一盆刷锅水一样的稀粥对付呢。”

孟玉婷正好拿着洗好的毛巾走进来，听到这话，脸瞬间沉了下来。

“王丽娟，你要是觉得这屋里的饭烫嘴，现在就可以滚出去吃外面的西北风。”

“没陈同志，你昨晚就变成雪壳子里的硬梆梆了，再让我听见你编排他半句，这屋里没你的位置。”

孟玉婷声音不大，却透着当家女主人的冷硬，直接把王丽娟怼得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场部的广播大喇叭在林海间刺啦刺啦地响了起来。

里面传出赵大虎那破风箱一样的破锣嗓子。

“全体林场职工注意。”

“因为昨晚风雪太大，场部决定搞一次冬季安全大检查。”

“民兵排全部集合，重点排查外来人员和违规生火现象，任何人不得阻挠！”

这话里的矛头，就差没直接点陈立川护林点的名了。

他那个宝贝儿子赵卫东昨晚不仅受了惊吓，还在逃跑路上摔伤了尾椎骨，这分明是要找借口来查护林屋的底细。

陈立川丝毫不慌。

来查？

老子连你们父子的黑命都能随时取走，还怕你来查几个正大光明的知青？

“开饭！”

陈立川浑厚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偏房门帘被掀开，女知青们拿着自带的缺口大洋瓷碗，排着队来到厨房。

当陈立川把两盆炖得浓油赤酱的酸菜白肉端上桌时，整个厨房里只剩下吞咽口水的声音。

“按照早上扫雪、劈柴的工分，苏婉、林清雅，一人两片大肥肉，一个二合面饼子。”

“王丽娟，早上装肚子疼没干活，半个饼子，一勺酸菜汤，没肉。”

陈立川立下的规矩，没人敢反驳。

王丽娟看着别人碗里直冒油光的五花肉片，眼珠子都红了，却只能干咽唾沫，端着半个饼子蹲到墙角去啃。

林清雅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酸菜送进嘴里。

酸脆鲜嫩的口感，混合着野猪肉醇厚的肉汁，直接在舌尖上炸开。

她这辈子在京城大饭店都没吃过这么绝美的味道。

她震惊地看着陈立川。

这深山里的乡下糙汉，怎么能做出这种特供级别的饭菜？

陈立川一边大口啃着饼子，一边盘算着。

必须趁着大雪封山，动物饿得出来找食，去北坡多下几个跳子套，把那批死物换成现钱，才能撑起接下来的布局。

苏婉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小声说。

“陈同志，我之前在场部裁缝铺帮忙时，听赵大虎跟他手底下的狗腿子嘀咕过。”

“说黑瞎子沟老防空洞那带阴气重，闹鬼，让所有猎户和民兵都不准靠近半步，说是谁去谁倒霉。”

这正是赵大虎为了掩盖私藏黄金和黑账放出的烟雾弹。

陈立川听在耳朵里，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孟玉婷站在锅边，拿着木勺，细心地替陈立川盛满了一碗冒着尖的五花肉汤。

陈立川接过碗，视线在她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的脸上扫过。

“孟知青，你这围裙一系，拿勺子分肉的架势，活脱脱像个这护林屋的当家主母啊。”

这句带着痞气的调侃，瞬间让厨房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林清雅和苏婉低头扒饭，装作没听见。

孟玉婷的脸颊腾地飞起两团红霞，连着耳朵根都红透了。

她嗔怪地瞪了陈立川一眼。

“陈同志，你再拿我寻开心，明天的衣服你自己洗。”

嘴上这么硬气，转身刷锅的时候，她却悄悄用筷子，把锅底藏着的最嫩的两块精瘦肉，拨进了陈立川的旧铝饭盒里，还细心地用米汤盖住。

吃过早饭。

孟玉娇带着林清雅和苏婉在院子里铺开野兔皮，拿着草木灰仔细地揉搓晾晒。

护林小院里难得有了几分欢声笑语，跟外头冰天雪地、穷得叮当响的林场完全是两个世界。

陈立川坐在门槛上，拿出通条，仔细擦拭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那把双管猎枪的枪管。

黄澄澄的子弹被他一颗颗压进弹匣，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他又检查了一遍脚下的桦木滑雪板和牛皮绑腿，确保每一根皮条都紧绷不滑。

视角切到场部卫生所。

赵卫东趴在病床上，捂着包扎成大粽子的屁股，疼得直抽冷气。

赵大虎穿着黄呢子大衣，背着手在病房里走来走去，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爹，你一定得把陈立川那个小畜生抓起来枪毙！”

赵卫东咬牙切齿。

“还有，刘二麻子一晚上没见人影了，他身上可带着我写的诬告信，万一他摸到防空洞那边……”

赵大虎一听，脸色更黑了。

“闭嘴，防空洞的事要是漏了底，咱们全家都得吃枪子！”

“我这就让民兵排带枪上山，就说抓搞破坏的盲流，搜山！”

夜幕降临，温度再次断崖式下降。

护林屋里，女知青们累了一天，早早钻进被窝睡熟了。

陈立川推开房门。

他脚踩滑雪板，背着猎枪，腰插精钢猎刀，像一道暗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零下三十度的黑瞎子沟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