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客运中心，我缓缓下了车。

我为啥会跑到东莞来？

说白了，就是在家混不下去了。

我叫林凯，武校读了五年，除了一身腱子肉，啥都没落下。

文化浅，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筐，算账都得掰手指头。

回村种地，脸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刨不出俩钱。

去县城物流点扛大包，工头欺负我是新来的，重活累活全塞给我，一个月开八百块钱，还动不动扣钱。

跟人打了一架，把工头揍了，工作也丢了。

在家蹲了俩月，爹天天蹲门槛上抽烟叹气，妈天天旁敲侧击说谁家小子出去挣大钱了，谁家盖新房了。

我听得脑壳疼，可也没辙。没本事，没门路，去哪都一样。

正蹲在院子里搓洗衣服呢，兜里的旧手机嗡嗡震。

拿起来一看，是表哥王志。

我本来不想接。

这表哥从小就油嘴滑舌，满嘴跑火车，前几年说去东莞挣大钱，过年回来穿得人模狗样，兜里却掏不出俩钱，跟家里亲戚借了个遍。

全村人都知道他不靠谱。

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想赌一把。

万一呢？万一他真混出点名堂了呢？

我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有啥可骗的？

电话一接通，那边嗓门老大，吵吵嚷嚷的，背景还有汽车喇叭声。

“凯子！干啥呢？跟你说个好事！”

“啥事？”

“还能啥事！工作的事！你不是在家愁得慌吗？相信哥，想挣钱，就来东莞这种地方。我在这边跟人合伙开货运站，正缺个看仓库的，仓管，轻省得很，不用你扛大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贱兮兮的兴奋。

“待遇你放心，包吃住，一个月三千块！干得好还有奖金。”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三千？

我在县城扛死扛活一个月才八百。

但我还是留了个心眼，问：“真的假的？你小子别骗我。”

“骗你干啥！我还能坑我自己表弟？”王志说得信誓旦旦，“再说了，这边遍地是机会，你这身板，在这地方，随便混混都比老家强。”

他压低了声音，又补了句，那语气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重点啊凯子，跟我合伙的这老板娘，那叫一个带劲。前凸后翘，胸大屁股圆，腿还长，特别带劲儿。你过来，天天看着这么个女人，干活都有劲。”

我听得脸有点热，啐了一口：“你正经点。”

“我可没瞎说！”王志嚷嚷，“你自己过来看看就知道了。你就说你来不来吧？不来我可找别人了啊，这活好多人盯着呢。”

我攥着手机，心里盘算了半天。

三千块，包吃住，就算他吹点牛，打个折，一个月也有两千，比老家强太多了。

至于老板娘，那都是捎带的。

主要是，我实在是在家待不下去了。

再蹲下去，我自己都废了。

“行。”我咬咬牙，“我过去。”

“这就对了！”王志很高兴，“你赶紧买车票，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车站接你！放心，有哥在，罩得住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院子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其实不信他能罩得住。

但我没得选。

第二天我就揣着兜里全部的积蓄——三百二十七块钱，拎了个蛇皮袋，装了两件换洗衣裳，就去了汽车站。

买了张到东莞的长途大巴票，一百八十块。

剩下的钱，得撑到发工资。

大巴车晃了二十多个小时。

车里挤得满满当当，烟味、脚臭味、泡面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疼。

一路上看着窗外的房子从矮平房变成高楼，路越来越宽，车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