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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吟 南有嘉鱼 4126 2021-12-17 09:32

  腊月十二月二十四,过小年,山寨里开始打扫家里,准备过年的物品,送百神,祭灶,打野胡,杀年猪,一直忙到除夜那天。

  除夕的那一夜也不得清闲,赵誉和三狗早起除尘,锦虹在后面准备年饭和年馎饦,还有今晚的消夜果和第二天要用的屠苏酒。大当家组织山寨的人驱傩,带上面具扮成小鬼钟馗,击鼓驱疫。

  姜涣去后厨偷了一块蜜油蒸饼,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烧苍术,朱阳气上升,避瘟祛湿。

  里里外外忙活了一整天,山寨里上下吃完了年饭,总算在守岁时候得了些空闲,一家子的人守在炭火前,姜婉和族里的老人说话。三狗和丫鬟小厮们在一旁赌钱试年庚,看看来年运气怎么样,结果三把不到就输了大半,让姜涣帮他赢回来。

  赵誉坐在火堆面前,手里拿着挂着白莹莹白霜的柿饼,那是他和三狗一起去后山是摘回来的,经过大雪里蜕变之后变成另一种又甜又糯的东西。

  而今它的蜕变已经完成了,赵誉就像这柿饼一样,迎来了他的蜕变。

  姜涣提着一壶酒坐在了赵誉的身旁,从食盒里挑了一块桂花糖吃,“有一个消息。关于你的。”

  赵誉一手支着脑袋,“你要给我说媒吗?”

  “看上你的人千千万万,还需要我说。”姜涣看着外头万家灯火。“从京城来的。”

  赵誉眼眸一亮,如同一闪而过的流星,瞬间就消失,就连身旁的姜涣都没有发觉。

  姜涣见他反应平淡,道:“赵烝没有登基。”

  赵誉咬了口白霜柿饼,“哦”了一声便没有下文了。

  “你不觉得意外吗?”

  “无外乎就是赵烝的计划出问题了。”赵誉目光倒映着炽热的炭火,语气却像外头水缸里的水平静。

  从芜江到京城,以赵烝的脚程一个月的时候便可抵达,如今都过去了四五个月了,却还没有传来新皇登基的消息,赵誉推算,他那心思缜密算无遗策的皇叔,怕是遇上了他计划之外的事情。

  “要么就是太后,要么就是文武百官。”赵誉说道。“反正就有人阻挠了他的计划,令他不得不调整和延缓”

  “看来老天爷也不是都在帮着他,赵誉,你的机会又来了。”姜涣目光倒映着熊熊燃烧的篝火。“十五后跟我上京。你敢告诉我姐,我就宰了你!”

  赵誉伸长了脖子,“那你动手吧!反正我这条命是你的,痛快点,来吧!”

  姜涣噎了一口气,“赵誉你什么时候,脸皮变得这么厚了。”

  赵誉摸了摸脸颊,一脸无辜道:“没有呀。”

  “睁着眼睛说瞎话。”

  “不就是十五一过上京吗?”赵誉说道。“好呀。”

  “这么听话,不告诉我姐。”

  “当然说了。不过……”赵誉话锋一转,“你若是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不说。”

  “得寸进尺!”姜涣眼中闪过一丝危险,一手掐着赵誉的脖子,“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赵誉不慌,高喊一身,“大当家的。”

  姜婉转过身来,姜涣顺势搂着赵誉脖子,朝着姜婉笑了笑,“我和小驴闹着玩呢。”

  姜婉又转过身去。

  “我好像抓住了你的把柄了。”赵誉一挑眉毛,狡黠道:“二当家的,我的条件不难。你陪在我身边一段时间,等我掌控了局面,就放你回来。”

  赵誉想要双赢的局面,姜涣为葛家洗清冤屈,赵誉也要将大权收拢在自己的手中。不然赵烝一倒,姜涣一走,他独自一人面对朝堂的刀光剑影,到时候可不是一颗孤勇的心能够抵抗的,等待他的就是身不由己的局面,重新翻身,难于登天,还不如不去。

  绕了大半圈,赵誉图穷见匕,要事成之后姜涣做官扶持他。

  “自己学识不够,别人来凑。”姜涣心说这小算盘打得真是精妙。

  若是姜涣答应了,日后赵誉可就有作威作福的资本了,这几个月以来所受到的折磨还不得加倍奉还自己。

  这赔本的买卖姜涣才不会做。

  赵誉仿佛知道姜涣心中所想,“放心吧,我宽宏大量,不会计较你捉弄我那些事情的。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拿了两个杯子,各到了一杯酒,“做生意嘛,你给的钱我满意,我的货你也合心,双方都满意结果,这才能做成一桩合理的买卖。二当家的,你说是不是?”

  赵誉微微一笑,那弯弯的眼睛,像得偿所愿的小狐狸狐狸。

  了不得了,这小皇帝今非昔比了,出去不知道得坑害多少人了。姜涣倒是可以霸王硬上弓,就不怕他不就范,可是现在的赵誉可不是几个月前那个好拿捏的的小皇帝了。他若是不答应他转身就告诉姜婉。姜涣千不怕万不怕,独独就怕他老姐这一口大刀。

  罢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就去京城玩一遭吧。

  姜涣端起了酒杯,“既然是做买卖,爷爷我的佣金可不菲。”

  赵誉也端起酒杯,和姜涣轻轻一撞,“定叫二当家的满意。”

  新年辞旧岁,那傲雪而立的寒梅率先在新年绽开。

  两人溜回了书房里,合上门窗,谋划了怎么颠覆整个朝廷。姜涣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里里外外的事无巨细说出了整个计划。

  赵誉捏着酒杯,沉默了许久。

  姜涣:“你哑巴了,方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姜涣整个计划的还正如他所说的,成功的概率只有五成,这五层是十拿九稳能够掌握在手里的,剩下的一半在京城里,而京城又是他们最难以控制的地方。

  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赵烝掌握着半壁江山,能和他对峙的是太后,她背后有兵马大元帅关汉秋,卫樵是赵烝的人,他的死对头是唐湫,唐湫是京城之中士族门阀的代表,财迷心重,又狂妄自大,喜好珍宝,极其容易临阵倒戈。

  “你想找人给我作证,那么这个人在朝中有一定的势力,能够使人信服,并且还是赵烝是对立面。只有一个人——太后。她底下还有掌握了兵马大元帅,足以和赵烝抗衡。可是皇宫戒备森严,见她一面等于难于升天。”赵誉说着,将写有太后二字的纸条投入了火盆里。

  “她不是你娘吗?”

  “我不是她亲生的,登基前过继过去的。并无血缘关系。”赵誉说道,“所以这一条路行不通。”

  姜涣捋着下巴,沉思道:“不一定要见面,只要将‘皇帝是假’的秘密透露给太后就好办了。关于皇家血脉,不许有差。”

  “我见过那个皇帝,声音,身形,气质,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简直就像在照镜子。若是赵烝和他不说,保证没有人怀疑。再说了,即使我和假货站在太后面前,赵烝手底下的几百张嘴皮子也能颠倒黑白。除非有充足的证据,不然回去就是以卵击石。”赵誉说道。“我身边的人都已经背叛我了,无人可信。”

  姜涣拿起竹笔重新调整计划。

  “你要有足够的证据在文武百官以及天下众人证明我是真的。在那之前,赵烝很有可能就已捷足先登,一刀将我们宰了,京城遍布了他们的眼线,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姜涣,你有几分的把握。”

  “一成都不到了,计划得重复推翻重做。”姜涣放下了毛笔,坐在了椅子上,天快亮了,三狗拿着一根上头挂着铜钱的竹竿在打灰堆,祈求明年处处吉利,逢凶化吉。

  姜涣觉得自己十分需要去打一打。

  “退缩了,人之常情。”赵誉说道。“梅花年年都开,可人命就只有一条,没有重来的机会。”

  “谁说我要放弃了。”姜涣讪笑一声,“再说了你见过我皱过眉头?”

  赵誉悠悠地说出了两个字:“姜婉。”

  姜涣又噎了一口气,这个家伙还准会拿人痛处。

  “没有这金刚钻我也不揽着瓷器活。关键不在于如何压倒他们,而是让他们狗咬狗,黑吃黑,我们作壁上观,尽享渔翁之利。”

  鸿运山寨之所以能独占一山,十几年来不少外界侵扰也不是单靠那一屋子的灵位庇佑,姜涣手里没有一点手腕诡计,单凭姜婉那一口大刀要想凌驾于众多山匪之上还需要个几十年。

  “自古以来,不乏以少胜多的战役,不在人数,在于谋略。”

  赵誉倒想看看这家伙怎么‘四两搏千斤。’

  姜涣站起身活动僵硬的胳膊,天边大亮,三狗和锦虹正在准备元旦祭祀所有用的东西。

  姜涣不是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赌大,他习惯先谋后定,这件事从几个月之前就已经策划了,关键的地方已经打点和疏通好了。

  “计划不变,十五之后,就下山。”姜涣胸有成竹,“现在要执行第一步计划,你得学会如何自保。最后或许要和赵烝刀剑相见,真刀真枪拼起来一不注意你一命呜呼了,我找谁要八万两银子去。”

  赵誉眉头一跌,这个财迷怕是不会轻易地放过他了。

  第二日清晨,正月初一,开年元日。

  设果酒祭奠了葛家先祖和养父,姜涣双掌合十,神情虔诚认真对着灵位念念有词,也不怕先祖在地下听得不耐烦了,半夜托梦教训他。

  祭祀先祖之后,便要贴春联,换门神,挂千,投麻豆,走街串巷去拜年或者外出游玩,姜婉上附近的红云寺祈福上香。

  赵誉也欣然往之:“据说红云寺的斋饭特别好吃。”

  “你不喜欢吃斋饭。”姜涣揪着赵誉的衣领朝竹林而去,“你今天得练功了!”

  正月初一这大好日子,赵誉难得不用上朝也不用干活,这黑心肝的二当家居然要他练功,这日子还怎么过!

  不过换一个角度想,若是能够学到姜涣一星半点的功夫,也足够他耀武扬威许久了。赵誉回想起村郭外的那一战,到现在都意犹未尽。

  姜涣捏遍了赵誉全身的经脉,惊讶地啧了声,赵誉以为自己是什么武学奇才,问道:“如何?”

  “你是我此生遇见的人中,”姜涣顿了一下,赵誉的心提了起来,而后才听姜涣缓缓道:“资质最差的一个。”

  赵誉嘴硬道:“瞎说。你肯定看错了。”

  “你若是早生个二十年,我养父或许还可以救你。现在晚了,只能学一些三脚猫的傍身功夫,必要的应付一二,能不能保命就看天意吧!”

  赵誉无言以对,退而求其次,“你教我轻功呗。”

  赵誉看姜涣飞上飞下,十分好看。

  姜涣一语惊醒赵誉的白日梦,“晚了,轻功是内功,得从小练,教你跳墙走沿还可以。”

  赵誉在姜涣殷切地‘指点’下,过了半个月起早贪黑的苦日子。姜涣这个山寨里头号懒虫,自己的事情都没有这么勤恳,折磨起赵誉倒是比鸡还勤快。

  如此殷切的教导下,赵誉勉强在姜涣手底走上十招。

  大地回春,群鸟北归,赵誉也要回去了。

  一月十六,黄历上白纸黑字写着宜出行,老天却给他们开了一场玩笑,突如其来的一场倒春寒,大雪纷飞,封了去路。

  姜涣对着这一场倒春寒陷入了深思,好在第三天雪化放晴了。

  姜涣在山脚拉了一个南戏班子,打着赚钱的名号四处游走,实则是北上进京了,此事不敢告知姜婉,深怕还没出门被斩于马下了。

  “怎么想起唱戏了。”姜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明亮有神,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姜涣,似乎想要瞧出点阴谋诡计。

  姜涣好整以暇,“赚点钱修缮一下祠堂,吃穿不愁,可是总有要使银子的地方,草皮和药材的生意不好做了,鸿云寨不做打劫的买卖也许久了,总该有一个赚钱的法子。再说了你不是成日看不惯我游手好闲吗?”

  姜婉上下打量了几眼,没再说话,显然又被姜涣蒙混过去了。

  拜祭过先祖,启程下山。

  马车铃铛声在山野间回响,草木荣发,积雪消融,天地间一片欣欣向荣,姜涣回首眺望了一眼鸿云山,却不知此番上京对他来说是何种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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