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骂我是个赔钱货。

　　我妈怪我不是个男孩，害她被责怪。

　　我奶奶骂我是个吃白饭的，有时候着急了连我妈都骂。

　　我爷爷打我，因为我是个女孩让他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没人给他摔碗。

　　在我六岁之前的记忆，总是很黑暗，混杂着各种的辱骂，好像所有的错误都是因为我造成的。

　　直到我7岁那年，我妈终于为老周家生下一个带把的，自此，我以为我会迎来好日子，可是，非但没有，反而还变本加厉，不但吃不饱穿不暖，还有越来越多的拳打脚踢，就连小七岁的弟弟都能骑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可是，他们的苦难并不是我造成的，而我的苦难都是他们给的。

　　我变得又臭又硬，就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它的我的尖刺，让我继续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在那里讨生活。

　　直到我十八岁，才凭借自己一步一步从那个泥泞不堪的环境中走出来，原来才发现这世界有个词叫欺软怕硬，专挑比他们弱的来欺负，来找补从别人那里受的气。

　　后来的后来，他们找到我跟前，哭着和我说，他们错了，可是，谁要原谅他们呢？

　　1.

　　六岁前，我没有上过幼儿园，别人不上学的原因是因为穷，而我不能上学除了我们家穷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我的家人认为女孩子读书没有用。

　　那会九十年代，上幼儿园还要的学费不少，虽然我爸在工厂上班，一个月能拿一百多的工资，但却不愿意为我交那十几块钱的学费，却愿意为那不知道在那个角落里的弟弟攒家底。

　　于是，我只能每天拉着我妈的衣尾，跟着她走过左邻右舍，有遇到认识的人，我妈有时候还会停下聊上两句，之后就会继续朝前走，我们要走过长长的田埂，如果下雨了，我不小心摔进因下雨而泥泞的土里，弄脏了衣服，我妈则会把我提溜起来，一边骂一边往回走，给我换干净的衣服，再继续骂骂咧咧的牵着我回到原点，最后再走过长长的由一根大粗木搭建的桥，四岁之前，我妈都会把我背到她背后，让我紧紧的抱着她，我趴在她瘦弱的肩膀上，闻着她那清洗过头发后的香味，没一会我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每天我们都要清洗前一天换洗下来的衣服，至于为什么要走那么远，完全是因为省点钱，毕竟来这洗的衣服，水可是不用钱的。

　　我还太小，力气不大，每次都是我妈蹲在水溪边上用力的拿着刷子刷洗上面的污垢，而我也是一样，蹲在她的身后后，看着她的背影抖动着，努力清洗着衣服，好像要把过得这种日子也能像洗衣服一样，把它洗干净。

　　春去秋来，我和妈妈没有缺席过一日，相伴的走在这条路上，我的步子越走越稳健，而她的肚子则越走越大。

　　有一天，我妈告诉我，今天不用和她去溪边洗衣服了，让我今天和奶奶待家里，可是我不愿意，我吵着闹着让她也带上我，她哄了我一会，不耐烦了，一巴掌扇了过来，索性她还有点理智，力度不是很大，但对于我来说，脸立马就红了，人也呆着了，反应过来后，开始放声大哭，这一哭，我爸便寻着哭声找来，见我哭着都要抱着我妈的腿，嘴里嚷着不让她走的话，他气上心头，走过来一脚就把我踹飞，我哭得更加厉害，哭声响彻整个房子，可没有一个人来抱我，任由我哭闹。

　　“看看你生的赔钱货，被你惯成什么样了，还不赶紧走，老子可是花了大价钱的，耽搁了算谁的。”说完，就把我妈给扯走，他们两个人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一眼哭的伤心的我，毫不犹豫的走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我从睡梦中醒来时，我妈还没有回来，肚子已经饿的不行了，从地上爬起来，想去厨房找些吃的填饱肚子。走到厨房，正好看见奶奶在做饭，上前用手拨了拨她的衣服，“奶奶，我饿。”

　　“饿死鬼投胎，天天就知道吃吃吃，啥都不会干。”虽然嘴巴不停的在骂骂咧咧，但还是从锅里拿了一个馒头给我。

　　“奶奶，我不要吃馒头，我想吃鸡腿。”是的，我看见奶奶的锅里煮了一只鸡，满屋里都飘着肉香，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肉的我，提出了我的非份要求。

　　下一秒，我直接被奶奶拿脚拌了一下，“给你吃的，还妄想吃我锅里煮的，也不看看你底下长没长那二两肉，配吗？”

　　我没曾想肉没吃上一口，反而还遭来一顿毒骂，立马被吓得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她见我站在原地动都不动，阻碍她干活，没好气的停下手上的活，一把扯着我的衣服就往门外面拽，边拽嘴巴还说个不停，“杵在那像跟木头一样，碍事。”

　　走到门口，又用了一点力，把我甩一边去了，我就像一个抛物线一样，被她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不在她的视线之内。

　　我那会虽然心很慌，却没有忘记抓紧手中那个唯一的馒头，可能这是人类最本能的反应，因为它能让我不饿肚子。

　　天快黑的时候，我妈终于回来了，可是她的肚子不见了，整个人是躺着被我爸给带回来的。

　　我人小个矮，挤不到跟前去，但是我的视力很好，我看见她的脸很苍白，嘴唇丝毫血色都没有，整个都没有力气一样，回到家就直接躺床上，还盖了几层厚厚的被子，我想起小时候，我不舒服了，我妈就会给我盖上几层厚厚的被子，再睡上一觉就会变好。

　　而且她还好累，闭着眼睛在睡觉，就连我叫她，她都没有应我，我是想让她起来吃饭，吃了再睡，这样身体好得快。

　　天全部黑完了后，我看见奶奶端着下午炖的鸡汤给妈妈喝，嘴里说着让妈妈下次争气点，一举得男，就再也不用受苦了，还让她多吃点，别浪费了之类的话。听得我可是一头雾水。

　　而我妈则是眼泪哐哐往下掉，非常的伤心，但也没有哭出声，就是眼泪止不住。

　　“哭什么哭，你给谁哭丧呢，你自己不争气怪谁，你要是第一胎就是个男孩，要遭这老罪。”

　　老人家比较封建迷信，就看不得女人哭哭啼啼，说出来的话挺难听的。

　　见此，我妈的眼泪少了些，但还是继续抽泣着。

　　我奶看着我妈把她端进去的汤喝完，看见我可怜兮兮的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可能想到中午她的所作所为，破天荒的从厨房给我也端了一碗鸡汤，鸡汤里面还有两三块带肉的骨头。

　　“过来，把你吃的端去你妈房间，和你妈一起吃。”

　　我听话的从奶奶的手里接过汤，一步一步的向我妈房间走去。

　　我妈看见我走进来，没有和我一句话，看向我的眼神里有种我说不上来的感觉，那会小不明白，长大后才知道，这种叫做失望的眼神，为什么我不是男孩，让她遭那些罪。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抱我，我摸不清她的态度，手上端着的鸡汤又烫又沉，没办法，我只好自己向前走，把汤放到桌子上。

　　走得近了，我更能看清她脸上的苍白，和早上相比，她苍老的厉害，好像被人剥掉了精气神，没精打采的。

　　“妈妈，不舒服，喝汤。”

　　我妈听到从我嘴里说出的话，原本不往下流的眼泪，又继续开始了，大有一种水被泄洪一样。

　　我原本还想和她说，肚子里的宝宝没有，没有关系，你还我，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我看着她哭的那么伤心，把剩下没说出口的话咽回去，用自己小小的手去抱抱她。

　　终于，我妈哭够了，擦眼泪一擦，把我抱进她的怀里，我们俩就着一碗鸡汤，和还有奶奶之前送的饭菜，美美的吃完了。

　　原本我以为，第二天她就能继续和我一起去洗衣服，没曾想是奶奶和我去，一连好久，都是和她一起去，以前和妈妈一起去洗衣服，我只需乖乖待在旁边就行了。可是，和奶奶一起去，我不能待在一旁看着，我要帮忙，她洗完的衣服就会递给我，让我给拧干，可我的力气太小，有很多次都没拧干，需要她二次返工，每次她都能骂我一轮。

　　日子久了，我就从去洗衣服的路上明白了，那天发生在妈妈身上的事情。

　　那天爸爸花了好多钱，让镇上认识的医生帮忙看一下妈妈肚子里面是个弟弟还是妹妹，医生帮忙查看，和爸爸说，是个漂亮的女孩子，鼻子高高的，腿还挺长的。

　　听到这个消息，爸爸的脸色当场就不好了，只不过他不敢在医生面前表现出来，在得到失望的结果后，便催促着妈妈赶紧离开医院。

　　原以为，他们看完医生后会直接回家，但没想到，爸爸带着妈妈拐了几条路，去了另一家医院，和里面的医生说，不要这个娃娃，医生劝他三思，可不管怎么说，他都始终坚持不要，嘴里说着，“养了一个赔钱货不够，还要再来一个，人活不了了……”，一直在医院里嚷嚷着，没办法，那会医院没有像现在管得这么严，见他还是那么坚持，只能同意帮忙。

　　那会妈妈的肚子已经六个月了，肚子的妹妹再有三个月，就能成为我的妹妹，只可惜，因为周晓东的重男轻女思想，没能开到这个世界上，她没来也好，就不用受一样的苦。希望下次她能擦亮眼睛，选好父母再来这个美丽的世界。

　　据说医生把妹妹引下来时，妹妹还哭了两声微弱的哭声，这是她留给这个世界说她来过的证据。

　　六岁，我妈又怀孕，可能是之前引产伤了身子，妈妈怀这胎特别的艰难，吃了很多药，才艰难的怀上的。

　　和上次一样，爸爸又引着妈妈出去了，但这次妈妈没有哭，爸爸也喜笑颜开的。

　　“妈，燕子这次怀的是男娃，老周有后了。快，去鸡舍抓个鸡，给她补补。”

　　“老天开眼了，我们家终于有后了，妈这就把鸡杀了，咱们一起吃。”说完，转身就走向鸡舍，去杀鸡。

　　我看像妈妈，脸上一副有儿万事足的模样，真好，她终于有笑容了，我心里也期待着我的弟弟到来。

　　我的年纪也到了该上小学的年龄，村里的干部也一直在做我父亲的思想工作。

　　这下他又来了，他很斯文，带着个金丝眼镜，说话轻声细语，让人听了很舒服，一点都不像我爸，嗓子大的隔两条街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我爸很高兴，于是我上学的事情他一口就答应了，干部很开心，鼓励我爸他思想进步了。

　　他离开我家的时候，特地走到我身边，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说：“妹妹，要好好读书。”说完，看着我眼神带着一丝怜悯，和我们告别后离开了。

　　我懵懵懂懂，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我这句话，也看不懂他眼神的含义，只能点点头，目送他远去的身影。直觉告诉我，他是个好人，他身上的气味很干净，是阳光暴晒后的味道。

　　当晚，我的碗里又久违的出现了肉，虽然很少，但起码也是吃上肉。

　　八月在我家发生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我妈生了个六斤六两的男孩，我们家乐疯了，第二件事，我要去上学了。

　　相较于第一件事，我能上学了这件事根本就不值得一提，我的弟弟有了一个足以彰显他地位的名字，叫周家宝，周家的宝贝。

　　而我，周小草，名字都是爸爸去上户口时，看见了路边的小草，随意取得，小草小草，贱如小草。

　　2.

　　九月，炎热又多雨的季节在南方，这不，开学的第一天，就给来了一场大雨。

　　天空黑白压成一片，严严实实的。会点气候的人一看这天气就说今天的这场雨会下持续很久。

　　对于开学，我期盼了很久。我不知道去上学都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我想去问大人，可是我们家现在全部的重心都围绕弟弟上，我有好几次鼓起勇气去问他们，总会被他们打发去一旁，让我一边呆着去。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之前看过从我家门口路过去上学的小朋友，看见他们都会在背后背着一个叫书包的包去上学。

　　我很喜欢那书包，有红的，有粉的，还有蓝的，各种各样的颜色都有，上面还有这个精美的图像，但是我最喜欢的是小美背的书包，她的书包在我眼里是最好看的，是红色的，上面还有小鲤鱼和泡泡，上面印着我最喜欢的动画片，小鲤鱼历险记。

　　我从来都不在我们家看电视，我们家的电视是爷爷的专属电视，他只要不干活，他随时都在看电视，里面是放的我一点都不爱看。

　　我总是往小美家跑，因为他们家会让她看电视，电视会播放她爱看的动画片，我也能和她一起看，我这知道原来小孩子也是可以看自己爱看的。

　　那书包肯定很贵，我妈一定不会给我买，我爸就不用说了，能让我去上学就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更别说会专门给我买一个书包，他会说，有这个钱我不会给我家宝留着。

　　我很惶恐，也很害怕，我怕我别的小朋友不一样老师会说我。离开学的前几天我整天心神不宁的，每次我妈都要喊我好几遍我才听见，去帮忙给弟弟刚换下来的尿片或者是屎片拿出去清洗。

　　你不要小看这么小小的娃，奶香奶香的，我第一次给我弟洗他换下来的屎尿片，把我熏得眼泪都下来了，但还是硬咬着牙给洗完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洗的话，那么迎来我的是更多不属于我的活以及更难听的话。

　　这天我刚给我弟洗完，准备把它拿去晾晒，路过厨房时，眼睛就这么一瞥，就看见用完了的化肥袋子正被奶奶随意的放在堆柴火的角落里，看着架势应该是不要了，准备把它和柴火一起烧了。

　　我赶紧过去把它拾起来，这不是一个做书包很好的原材料，我开心极了，连看着还要我清洗的屎尿片都顺眼了。

　　我把它和盛着弟弟的衣物一起到溪边清洗干净，我把我的化肥袋子洗的特别干净，尽管它不脏，但我还是把它洗了三遍才拿回家晾。

　　我央求着奶奶给我拿这个做了一个斜挎的小书包，那天她看着我洗干净的袋子，眼里闪着我看不懂的光，嘴在蠕动，看的出来想说些什么，但是很久都没有说，只是从我手里接过化肥袋子，说了一句明天给我，就离开了。

　　长大后我才明白，她眼里的光芒是透过我看到以前的自己吧！其实她也曾自求过吧，可惜没能成功，太痛苦了，最后也从受害者变成施暴者。

　　解决的书包这个大问题，我的心情愉快了不少，压心里的大石头能卸下来，接下来无论干什么活，我都一一做完了，仿佛又无穷的力量，就连讨厌给我弟洗屎尿布这种事情，我也做的格外顺手，也不嫌它又臭又骚了。

　　第二天，奶奶没有食言，果真帮我把袋子做好了，她把外面印有字的那一面给缝到了里面，缝的密麻的针脚，藏在最里面那一层，丝毫都看不出来，就这个书包的牢固程度，只要不装太重，或者好好爱惜，能用上个一两年那是没问题。

　　我宝贝的把它放在我枕头底下，每天入睡和起床的时候都要把它看一眼，看看它还在不，同时也期待着能早点去上学。

　　这一天终于来到，我起了一个大早，起床先烧锅把一家人的早餐做出来，当然我也把自己的那一份给做了。

　　我把这一切都忙完了，看了挂在房间的时钟，已经六点半了，赶紧就从枕头底下拿出了放了好几天的书包，兴高采烈的就出门上学了。

　　这会天已经大亮，路上都是三三两两撑着伞去上学的娃。这雨也不知道从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往日梆硬的泥土变得泥泞不堪。

　　尽管脚上的凉鞋已经满是泥土，但依旧没有影响我的好心情，天知道自己有多么想上学，每天看着门口经过去上学的娃，自己做梦都想变成他们其中一员。

　　正好学校门口，有一个因下雨而排不出去水形成的小水坑，我看见后，赶紧就跑去，在那里把自己脚上的泥土清洗干净，等走进教室不是满脚泥巴就好了。

　　因为不清楚教室在哪里，壮着胆子去问了一个老师，待他指清方向后，拔腿就跑往教室奔去。

　　这是一座三层楼高的楼房，一层有三间教室，一年级的教室位于一楼，等我找到教室的时候，老师已经抵达了。

　　那是一个女老师，瘦瘦小小的，但是人很白，长的非常清秀，看着文静秀气。

　　“早上好，我是赵老师，快进教室里来。”她一开口，连声音都是温柔的。

　　我走到她身旁，小声说：“老师早！”

　　她的手摸了摸我的脑袋，说：“你去第一组第二排的位置坐着吧。”

　　就像一根细微的羽毛拂过我的心间，麻麻酥酥的，激起一阵涟漪，荡在心田，心跳都莫名的跳快了几下。

　　由于我之前没有接触相关的教育，所以老师上的课对于我接受能力来说还是有点难度，一节四十五分钟的课，上得我无比的煎熬。

　　下课铃声响起，精神高度集中的我，冷不丁的听到这么大的声音，原本就着急不行，现在直接就哭出声来。

　　脑袋想的全都是周晓东说的那句话，要是读不好，那就早早不要去，就在家里面帮忙，那几句话像是有魔力一样，这几天牢牢的占据在我的脑海中。

　　其实他就一直都没有很支持我去上学，要不是村干部每次上门都要提起让我上学这件事，估计他就会养我的到十八岁，便让我嫁人了，再加上弟弟的出生，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要是把女儿养好，供出去了，将来挣得钱要比嫁人的钱要多不知多少倍，他都不同意我去。

　　但是一想到我去上了学，家里的活就没人干，他又在纠结，特别是我因为去操心我的书包的事情，有好几次都没有及时去清洗弟弟换下来的脏衣服，被他看见几回，再又有一次被他看见我没有及时清洗后，发了好大的火，把一盘子脏衣服当着我的面摔远，盘子立马就裂开，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最好祈祷你能把书读好，现在让你干点活，在这磨啥洋工呢，糊弄谁，在这干，老子把你拍死去。”

　　我吓死了，我并没有偷懒，我只不过是在到处寻有没有能做书包的材料，浪费了一点时间而已，但这样的后果就会导致弟弟的衣物不干，没有干净的衣服换。

　　这次被骂后，我更加不敢掉以轻心，手脚更加麻利，我害怕我爸来真，好在，我还是能上学，可是在我听不懂课堂的上内容后，我崩溃了。

　　3.

　　一瞬间，我的哭声响彻整个教室，把上完课准备要走的老师吓得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导致我情绪的崩溃。

　　没办法，他只能把我的班主任请来，看这件事怎么解决。

　　“赵老师，你看，我也没说个啥，莫名其妙就哭成这样子。”看见我的班主任来了，任课老师赶紧把我这烫手山芋甩进赵老师手里。

　　我现在这个模样肯定丑死，我嘴巴里都有我咸咸的鼻涕，连眼泪都流进脖子里面去了。

　　赵老师丝毫没有嫌弃我，只见她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些纸巾，仔细的给我擦干净，手法很是轻柔，仿佛我是一个宝贝一样。

　　我在老师温柔的安抚下，逐渐停止了哭泣，因为哭的时间太久，停下来还要时不时的抽泣一下。

　　“好了，小草不哭了，有什么事情可以和老师说。”

　　“我……”

　　“好，不着急，可以慢慢的和老师说。”她的手还放在我的后背，轻轻的拍着，帮我顺顺气。

　　“太难了，我不会。”说到伤心处，原本已经停下来不哭的我，又要准备开始哭了。

　　“哦，乖小草，真的不能哭了，那里不会可以来问老师，再哭的话，眼睛就像小白兔的眼睛一样红红的。”

　　在老师耐心的安抚下，我再次停下来，用哭红的双眼说：“今天老师上课讲的内容太难了，我一点都听不懂，爸爸说，要是我学不会，就不让我来上学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我们小草才哭的，没关系，哪里不懂的都可以来问老师，你爸爸只是吓唬你，老师会和你父母沟通的，小草不用担心没有学上的。”

　　这场由我引起的小风波就这样在赵老师的安抚下度过了。

　　剩下的两节课，很快就上完了，到了中午放学的时间，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晃晃悠悠的走回家，而是像火箭升空的加速度一样，百米冲刺的跑回家，我知道，我家不会像其他同学一样，放学回家后会有人给做好饭给你吃，我不一样，我不做，那就只能等着饿肚子。

　　果然，我气喘吁吁的跑回家，奶奶才把米放下锅里面煮，灶台都是冷锅冷灶的。

　　来不及休息，我赶紧就把书包放下，开始生火，防止等会奶奶来炒菜火还没烧起来，又有的骂。

　　我刚把火烧起来来，奶奶就提着洗好的菜进来了，案板上还有她切好的肉，我们俩个配合得非常默契，她看了我一眼，又看见我把锅已经烧红了，麻利的倒油炒菜，毕竟我妈还等着吃饭，吃饱才有奶喂弟弟。

　　匆匆忙忙把午饭解决了，但是一个上午积累下来的脏衣物已经堆得像一个小山那么高了，没有休息，我又马不停蹄的把衣服拿去清洗，不敢堆积，就害怕堆得太多了，没有换洗，我妈给我爸说。

　　等我把所有的衣服清洗完，再晾好，上学的时间又到了，不敢歇息，转个身又拿着我的书包去上学了，虽然身体上是劳累的，但心灵上是满足的。

　　有了上午赵老师的保证，课堂上有弄不懂知识，我都壮着胆子去老师办公室去问老师，刚开始还有一些胆怯，但发现这里的老师都很和蔼，看见我来问问题，第一遍听不懂，还会耐心的和我再讲解，直到我明白为止。

　　下午放学的时候，我又迎来了一个困难，老师给布置了作业，可是我发现我没有作业本。

　　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神经又开始紧张起来，我又开始焦虑了，我看见每个人都从书包里面拿出本子，而我空空如也，但这次我没有哭，我知道哭并不能解决我所有的困难。

　　我开始飞快的在脑海想，我还怎样才能买的起我需要的本子。

　　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我回家的路上还一直在想着怎么办，此刻的我早就应该飞奔回家帮忙干活了，但此刻还在回家的路途上，我一边走一边拖着沉重的步伐，心里想着无数个赚钱的方法。

　　在我还有一个路口就要到家了，我发现村口的李婶拿着个大蛇皮袋从我面前走过，我看着她那满满当当的一大袋，心里的好奇值达到了顶峰。

　　在我没上学之前，我就看着她有时会背着满满一袋蛇皮袋的东西从我家门口路过，有一次我问妈妈，她每天背的东西是什么，只见她满眼的不屑的说：“还能是啥，还不是到处捡垃圾，卖了去挣钱，给她那女儿上学，要我说这么辛苦干什么，还不如卖了她换两个钱给自己用。”

　　我不明白，她说这话的深意，但是我心底并不认同她的这种说法，我妈经过我爸的折磨，原本还会反抗，但发现并不能给自己带来好处，反而遭来更多的打骂，久而久之，她也变得麻木了，也会看见别人在对命运的不公发起反抗时，还会落井下石的踩上几脚。好像这样子她就能好受一些。

　　我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很想跟上去看个究竟，但是这会天色已晚，我还没回家，家里面还有一大堆事等我，没办法，我只能依依不舍看着她远去，自己跑回家里去。

　　一进家门，还是和中午一样，冷锅冷灶，来不及多想，赶紧就把书包放好，把灶台烧起来。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爸下班之前没有把饭做好，我少不了一顿藤条焖猪肉。

　　等我把该洗的菜洗干净，灶台生起火。我在地里忙活的奶奶也回到了家，在村口打了一天牌的爷爷这会也到了家，我看着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的回来了，心里就想着我爸也差不多也要到家了。

　　我奶洗了洗手，也进了厨房，开始动手炒菜，我在灶台边上帮着看火。如此行云流水的动作，都是我和奶奶一朝一夕配合出来的。

　　在奶奶把最后一个菜炒出来，我爸也刚刚踏进门口。一切都拿捏的刚刚好。

　　饭桌上，我看我爸最近都挺高兴的，喜得贵子，工作又高升，我看他第二杯白酒都下肚，准备倒第三杯的时，开口道：“爸，老师做要拿作业本写作业，我没有，能给我五毛钱去买吗？”

　　原本还在倒酒的动作戛然而止，脸上还有一半的笑容也不见了，用力的把酒瓶掷在桌子上，“才开学第一天就要钱，老子就知道你这上学的事是个无底洞。”

　　“爸爸，只要五毛钱。”

　　“现在是一个五毛钱，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五毛，以后没有个二十万彩礼钱，老子的本都回不来。”

　　好在，最终还是给了我一块钱，这是我第一次从他身上要来的来之不易的一块钱。

　　第二天放学，我赶紧就去把本子买好，趁着空余的时间把没完成的作业给老师补完交上去。

　　我现在商店门口在纠结要不要把剩下的五毛钱是把它买本子，还是自己藏着，以便于不时之需，眼角突然就瞄到了李婶的身影。

　　她还是和我昨天晚上见她的样子一样，只不过背后的蛇皮袋比昨晚还要在大上一圈，有些吃力的背着往前走去。

　　我悄悄的跟在她身后，想解开这个谜题。

　　只见她走到废品收购站，和里面的人友好的打了招呼，就熟练的把背上的东西放地上，主动把袋子的东西掏出来，放到秤上称重量。

　　只见她从那个大大的袋子里，拿出瓶子，拿出纸箱，没一会就弄完了。

　　接着就从老板的手里接过钱，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路边不要的瓶子和纸箱可以卖钱，让我大为震惊，内心有一股情绪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记住这个废品收购站的位置，我就跑了，一个是害怕被李婶发现我知道这个赚钱的方法，把她的财路截了一半。第二个是因为我很兴奋，怕我控制不住的情绪。只要一想到我自己能赚钱，不用伸手去要，就开心，那种感觉就像再也没有人能我热爱的东西去威胁我干我不愿意的事情。

　　一口气跑回家，发现自己的手还是抖着的，正想坐在凳子上休息会，没想到奶奶回来了，她看着我什么都没准备好，那模样一看就是刚刚才回来。她一下子火就起来了，地里忙了一上午，本就口干舌燥了，回来还要给这一大家子的人做饭就已经让她愤愤不满，结果没有想到，平时里会把一切都准备好的孙女，也才刚回来，这就意味着她就把她没干活给干了，一下子就打了一大嘴巴子去。

　　稚嫩的小脸蛋立马就红了，看到脸红的一瞬间，心底是有想是不是打重了，但是只要想到自己还要干那么多活，唯一的内疚也烟消云散。

　　不再去看孙女那受伤的眼神，转身去忙，要是再晚点没有弄好饭，老头子的巴掌该呼自己的身上了。

　　那一巴掌就像寒天里的冷水，从我头上浇落，把原本还兴致高昂的我，浇得透心凉。

　　“还愣着干什么，不会来帮忙干活是不是，看来那巴掌打得还是小了。”

　　闻言，顾不上脸上的灼热，赶紧就去帮忙了。

　　吃过饭后，我又从厨房里找出一个不要的蛇皮袋，准备也去捡垃圾，赚钱。

　　就这样，我每天利用上下学的空余时间，收集空瓶子，然后利用星期六早上去卖，赚取那一点点钱，来维持我学习需要的费用。

　　当然，我也曾被人嘲笑过，他们老远的看见我，就会大声的取笑我，但是，我一点也不在意，对于光明的前途，这一点泥泞算什么，他们有爱他的家人兜底，我啥也没有，只有我自己和那能改变命运的知识。

　　4.

　　就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六年，还有几天我就要参加小考了，说实话，我一点都不紧张，毕竟这几年来我不知道往返老师的办公室多少趟，只要我有不懂的地方，我总是不耻下问，问到我弄清楚为止。

　　老师也很好，从来不会说看不起我就怠慢我，相比较其他同学来说，我让他们省了很多心思，一个既不惹事，又成绩的棒的学生，整年霸榜第一的学生，搁谁谁不喜欢。

　　唯一让他们难搞的是，我弟也在这所学校上学，这些年受尽家里的宠爱，导致他的体积是我的两倍，淘气值也是我的两倍，成绩是我的负两倍，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倒数的。

　　老师整天挂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看看周家养的孩子，那真的是可惜了。

　　离考试还有一天时间，学校为了这一年一次的小考，提前开始让学生把东西带回去，腾教室。

　　就这半天功夫，他又整出了幺蛾子，这下是把同学的眼睛那一块打了一圈，被同学的眼睛那里立马就红肿，没办法老师只能把双方家长叫到学校来沟通解决这件事。

　　我爸我妈听见我弟在电话那头的鬼哭狼嚎，以为怎么了，急忙火急火燎的赶来学校。

　　好不容易赶来学校，看见自己儿子毫发无伤，还仔仔细细的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原本提在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里面去了，这才听老师讲事情的事由。

　　“周爸爸，周家宝捡掉地上不属于他的橡皮，不还给小朋友就算了，还把别人打得眼睛那块都淤青了，你看这件事怎么办。”

　　周晓东上下打量了被打小朋友的家长，发现对方只来了一名女士，于是大言不惭的说：“什么怎么办，我还没说把我儿子的手打疼了呢？再说不就是一块橡皮吗，要是他让给我儿子，不就是没事了，又不值多少钱，我请一天的假来学校，都不知能卖几块这橡皮了。”

　　“周爸爸，话不是这么说的，这是人家的橡皮，只不过掉地上就让周家宝捡了，捡了就捡了，动手打人就不对了。”

　　“那你说怎么办？”

　　一直都没有说话的被打小朋友的妈妈说话了：“去医院检查，你们最好祈祷没有事，不然我们就追究到底。”

　　“还是医院，这不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吗，给你们两百块就行了。”我妈在此时也出声了，就害怕担责任。

　　“不行，从你们进来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听见你们的道歉，果然是有什么样的家长，就有什么样的小孩，一样的蛮不讲理。”那位妈妈虽然瘦弱，但是护崽的心理，让她面对这蛮人也丝毫不退缩，她的形象突然在我心目中高大起来，让我不禁有丝羡慕那小孩，有这么好的妈妈。

　　“那你还想怎样，别给脸不要脸，不行，两百块钱也没有。”周晓东把他在家里的派头也摆到学校里面了？

　　“老师你给句话，这事你能不能解决，不能解决我找人了。”那位妈妈也招视我爸，直接跟老师对话。

　　“庄妈妈你看……”老师面带难色的看着她。

　　“好的，我懂了，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了。”说完，转身出去拿出放在口袋里面的手机，那会那个年代能用上手机的人基本都是非富则贵的人。

　　我爸看见那手机，心里也知道自己应该惹到不该的惹得人，这会急得额头都出汗了。赶紧向我妈使眼色，让她出去给人说些好话，把这事给应付过去。

　　可是晚了，没一会来了一位男士，男士后面还跟着我们的校长，老师一看校长来了，就知道面前的女士来头不小。

　　这件事情最后怎么解决我就不知道了，因为自从校长来了之后，就把在办公室里面的所有人都请了出去，包括去请教老师问题的我。

　　当然我被父母发现了，他们错愕眼神不敢相信我会把他们的不堪收入眼底，以及气愤我的袖手旁观。

　　当天回来的时候，视为命根子的周家宝竟然被我爸拿皮带抽了几下，连我也无妄之灾的挨了几下。

　　5.

　　等我爸把这股心头之火发泄后，用阴郁的眼神盯着我说：“你弟没有学上的话，你也没有必要去上了。”

　　莫名其妙听了这些话，我一时之间没明白过来。

　　我妈在一旁解释：“你弟今天打的人是咱们县教育局局长的儿子，人家说了，要你弟退学，不用在这里上了。”

　　“那可以去别的学校上，为什么他不能上，我就不能上，又不是我打的人。”我不服，我还有两天就要小考了，能初中了，离我离开这个家又进一步了。

　　“你傻啊，人家一句话就让你弟弟没学上，不管转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我们打听过了，你的成绩好，你去求求你们的校长，让他网开一面，让你弟继续上学，要是你弟没学上，你也不要上了。”

　　原来在这等我呢，难怪会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见自己女儿半天都没有说话，周晓东再也坐不住了，：“你还有几天就小考了，我跟你说，你要是不去求着校长让你弟去上学，你这个试也不要考了。”

　　“凭什么？”我因太生气，胸脯急促的起伏着。

　　“什么凭什么，就凭我是你老子，要不是老子，你今天能站在这。”

　　我不服的看向周家宝那方向，他早已被疼爱他的爷爷奶奶安抚着，眼里丝毫没有悔过，还在那里嗷嗷叫唤着，在爷爷奶奶跟前叫唤他疼。周晓东打他的力度都没有我的重，我没有安抚就算了，还要被要求去给他擦屁股的事情，真不公平，难道就是因为多那二两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