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刘姐愣了一下。

　　“小陈，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转身往外走，“不要就是不要。”

　　“你别冲动啊！”她小跑着跟上来，“年终奖的事可以再谈……”

　　“不用谈了。”

　　我推开技术部的门，坐回自己的工位。

　　偌大的技术部，就我一个人。

　　三年前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技术部有三个人。我，张伟，还有一个实习生。

　　实习生干了三个月跑了，受不了加班。

　　张伟撑了一年半，拿到一个大厂的offer，头也不回地走了。

　　临走那天，他拍着我的肩膀说：“能跑就跑，这公司没救了。”

　　我没跑。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

　　那时候我妈刚做完手术，家里欠了十几万，我需要这份工资。

　　哪怕只有8500块，也是救命钱。

　　张伟走后，技术部就剩我一个人了。

　　王总没有招人。

　　“招什么招？一个人不是干得挺好吗？”

　　他在管理层会议上说这话的时候，我就坐在角落里。

　　当时我没吭声。

　　我想着，先熬一熬，等公司效益好了，我提涨薪，他总得答应吧？

　　熬了一年，公司效益确实好了。

　　我们的客户从20家涨到了50家，订单量翻了三倍，系统的并发压力越来越大。

　　我一个人撑着，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

　　年底我提涨薪。

　　王总笑了：“今年刚回本，明年吧，明年一定涨。”

　　好，明年。

　　又熬了一年，公司效益更好了。

　　我们拿下了一个五百万的大单，系统需要紧急升级。我连续加了两个星期的班，没有一天休息，终于在截止日期前完成了。

　　王总在年会上说：“这一年，我们公司取得了巨大的成绩，感谢每一位员工的付出！”

　　掌声雷动。

　　我坐在角落里，鼓着掌，心想：这次总该涨了吧？

　　年会结束后，我找到王总。

　　“王总，我想谈一下涨薪的事……”

　　他摆摆手：“年底了，事情太多，年后再说吧。”

　　年后我又去找他。

　　他说资金链紧张，再等等。

　　我又等了三个月。

　　他说市场环境不好，再等等。

　　我再等三个月。

　　他说公司要扩张，钱都要用在刀刃上，再等等。

　　一个“等”字，他说了三年。

　　我的工资，三年没有涨过一分钱。

　　8500块，三年。

　　现在，他告诉我，连年终奖都没有。

　　“你一个修电脑的，要什么年终奖？”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发呆。

　　手机响了，是一封邮件。

　　我点开。

　　是一个星期前投的简历，对方回复了。

　　“陈默先生，您好。经过评估，我们对您的技术背景非常满意，诚邀您来公司面谈……”

　　发件人：恒远科技，人力资源部。

　　恒远科技。

　　业内人都知道，这是我们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

　　我盯着这封邮件，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了一个文档，开始更新简历。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请假？”刘姐皱着眉头，“小陈，这个月你已经请过两次假了。”

　　“家里有事。”

　　“什么事？”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签了字。

　　“行吧，记得早点回来，下午有个服务器维护。”

　　“知道了。”

　　我换了身正装，去了恒远科技。

　　他们的HR很热情，技术总监亲自来面试。

　　两个小时后，我拿到了一份offer。

　　年薪三十万，是现在的三倍。

　　技术总监叫李明，四十出头，看起来很随和。

　　“陈默，你在瑞成这三年，一个人扛着整个系统，技术能力我们是认可的。”

　　“但我更看重的是你的抗压能力。”他笑了笑，“能在那种环境下撑三年，不容易。”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可以考虑两周，如果决定来，随时联系我。”

　　我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不用两周。”

　　“我下周就能入职。”

　　李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痛快。”

　　从恒远科技出来，我在楼下坐了很久。

　　阳光很好，我眯着眼睛看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