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考上重点高中的家庭聚餐上,我是在厨房一边片着鲈鱼一边听完的。
亲戚们笑着打趣 :“这孩子这么聪明,也不知道是像谁?”
苏小棠抿了一口茅台,笑着接过话头:“这得感谢我前夫,他家的基因好,全是高材生。”
我手里的刀一滑,锋利的刀刃无声地嵌进了砧板里。
七年了。
我是她现任丈夫,是这学霸的每日陪读。
但我在她的话中连一句提及都不配,仿佛这些年我所有的付出,都喂了狗。
我冲掉手上的鱼腥,慢慢擦干手。
从今天开始,我不伺候了。
1
客厅里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杯盏相碰的脆响混着亲戚们的奉承。
苏小棠被围在中间,嘴角的笑就没落下过。
她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语气里满是得意:
“这孩子也争气,自己肯学。”
宋乐凡乖巧得像只温顺的小狗:
“还是妈妈教得好。”
我站在客厅的角落,手里攥着抹布,指尖被浸得有些发凉。
满屋子的人,谈的是苏小棠的功绩,夸的是宋乐凡的优秀,
没人提一句我的付出。
我好像是这间屋子里最多余的人。
“姐夫,你咋还站着呀?”
小舅子苏知豪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排骨汤有点凉了,你去厨房热热。”
他理所当然地使唤我。
我低头应了声“好”,端着砂锅就往厨房走。
可刚跨进厨房门槛,胳膊肘就不小心撞上了旁边的置物架。
“哐当——”
一声脆响,惊得客厅里的笑声都停了一瞬。
是宋乐凡摆在架子上的篮球鞋。
那是他考上重点高中后,他亲爸带他去买的限量款,被他当宝贝似的供着,平日里连碰都不让我碰。
此刻,鞋盒掉在地上,里面的鞋掉了出来,白色的鞋面上赫然蹭上了一道厨房墙角的黑灰。
我的心猛地一沉,赶紧放下砂锅,蹲下身就想去擦。
可指尖还没碰到鞋面,一股力道就从身后猛地撞来。
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后腰狠狠磕在橱柜的把手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你瞎了吗?!”宋乐凡眼睛通红地瞪着我,“这是我爸送我的!你赔得起吗?!”
“把你的手拿开!”
苏小棠的声音紧跟着炸响,满是嫌恶,“一天到晚干啥啥不行,就知道添乱!”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我的心脏。
连带着后腰的疼,搅得我浑身发颤。
我手里还捏着那块沾着油污的抹布。
脏。
是我这个人脏,是这份付出脏,像这块抹布一样,用完就可以随手丢弃。客厅里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刚才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苏小棠只是对着宋乐凡说:
“没事,脏了就脏了,妈再给你买一个更新的。”
小舅子看着地上的鞋,啧啧两声:“姐夫你看你毛手毛脚的。”
我没说话,只默默把鞋捡起来,用干净的布小心擦拭。
然后拿起拖把,一下一下地拖着急放下砂锅时洒出来的水渍。
我抬头看了眼客厅,温馨又热闹。
可这热闹,好像从来都不属于我。
我是这个家的长工,是妻子的附属品,是妻子眼里“干啥啥不行”的男人。
整整七年,我扮演着这个荒诞的角色。
苏家的长工,我做够了,也做到头了。
2
我没再去客厅,回了卧室,反手带上了门。
把客厅里所有的热闹都隔绝在了门外。
我和苏小棠是二婚,
宋乐凡是她和前夫的儿子,她俩在宋乐凡三岁那年离的婚。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小男孩,过得一团糟。
那时宋乐凡刚上小学,穿得脏兮兮的,
和现在这个骄傲得像只小公鸡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小棠是重点高中的老师,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照顾孩子。
宋乐凡成绩在年级倒数,每天放学回家就躲在房间里不说话。
结婚那天,我握着宋乐凡的小手,跟他说:
“乐凡,以后我就是你爸爸,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当时看着我,只轻轻点了点头。
苏小棠评职称熬红了眼的那些日子,我看着宋乐凡依旧怯懦的样子,下定决心辞掉了工作,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