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把电脑合上。

　　门响了。

　　“回来了？”陈默拎着外卖进门，看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怎么自己回来的？我让我妈去接你。”

　　“她去跳广场舞了。”

　　“哦。”他把外卖放桌上，“饿了吧？我买了粥。”

　　粥。

　　住院7天，他没来过一次。出院第一顿，是外卖粥。

　　我没动。

　　“怎么了？”他坐到我旁边，“不舒服？”

　　“还行。”

　　我看着他。

　　结婚3年，我以为我了解这个男人。

　　他工作忙，应酬多，经常加班到很晚。

　　我理解。

　　生孩子那年，我一个人在产房待了十八个小时。他说公司有个大项目，走不开。

　　我也理解。

　　这次住院，做的是卵巢囊肿手术。不大，但得全麻。

　　术前签字，是我自己签的。

　　术后醒来，病房里只有我爸妈。

　　他打电话说，公司最近在冲业绩，实在来不了。

　　“你又不是不能动。”

　　他原话。

　　我当时没说什么。

　　手术刀口还疼着，我懒得吵。

　　可是今天——

　　“你这两周忙什么？”我问。

　　他愣了一下：“就……公司的事啊。怎么了？”

　　“哪个项目？”

　　“呃……”他眼神闪了闪，“新客户那个，你不懂。”

　　我不懂。

　　三年了，他每次都说“你不懂”。

　　“哦。”我点点头，“那挺辛苦的。”

　　“还好。”他站起来，“我去洗个澡。”

　　他进了浴室。

　　手机落在沙发上。

　　屏幕亮了。

　　一条微信。

　　发送人：小雪

　　内容：今天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我盯着屏幕。

　　小雪。

　　谁？

　　浴室水声哗哗响着。

　　我拿起他的手机。

　　没锁屏。

　　点开微信，找到“小雪”。

　　头像是一朵雪花。

　　聊天记录——

　　“到家了吗？”

　　“到了。”

　　“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告诉我。”

　　“嗯。”

　　“明天我再去看你。”

　　“不用了，我出院了。”

　　出院了。

　　她出院了。

　　今天。

　　和我同一天。

　　我往上翻。

　　“你别担心，小手术。”

　　“我不担心你，我担心自己。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办？”

　　“傻瓜。”

　　傻瓜。

　　我嘴角抽了抽。

　　继续翻。

　　“这两周辛苦你了。”

　　“不辛苦。能陪着你，我很开心。”

　　“你老婆那边……”

　　“她没事。她那个手术很小，不用人陪。”

　　很小。

　　不用人陪。

　　我按了按太阳穴。

　　继续翻。

　　最早的记录是三个月前。

　　一千多条消息。

　　通话记录，238条。

　　我把手机放回原位。

　　浴室门开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他擦着头发出来，“不去躺一会儿？”

　　“不累。”

　　我看着他。

　　三年了。

　　我以为他是好人。

　　忙，但是顾家。

　　累，但是爱我。

　　原来不是。

　　“明天你能请假陪我去复查吗？”我问。

　　他脸上闪过一丝为难：“明天……有个会。”

　　“后天呢？”

　　“后天也不行。”

　　“这周都不行？”

　　“呃……”他挠了挠头，“最近确实走不开。要不让我妈陪你？”

　　我笑了。

　　你妈？

　　你妈这七天来看过我一次吗？

　　“算了。”我站起来，“我自己去。”

　　“老婆——”

　　“我去看看豆豆。”

　　我走进婆婆房间。

　　儿子在小床上睡得正香。

　　两岁了。

　　小脸肉嘟嘟的，睡梦里还咂巴着嘴。

　　我蹲在床边，看着他。

　　豆豆。

　　妈妈这三年，为了这个家，付出了什么？

　　生你的时候，我一个人在产房。

　　坐月子的时候，是我妈来照顾我。

　　你奶奶说，她腰不好，伺候不了人。

　　可她跳广场舞的时候，腰好得很。

　　你爸呢？

　　你爸说工作忙。

　　我信了。

　　现在呢？

　　他请了7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