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除夕夜的烟花刚刚在窗外落幕，大年初一的家宴就拉开了帷幕。

　　水晶吊灯下，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肴冒着热气，亲戚们的谈笑声、孩子们的追逐打闹声，交织成一幅看似其乐融融的画卷。

　　我，江月，就坐在这画卷的中央，身边是我的丈夫李诚，对面是我的婆婆赵秀梅和小姑子李莉。

　　我怀里抱着刚满月的二宝，大儿子在一旁乖巧地吃着虾。

　　一切都那么完美，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而我，今天就要亲手砸碎这虚伪的舞台。

　　“小宝，来，到舅妈这里来。”我温和地笑着，朝李莉三岁的儿子招了招手。

　　小家伙颠颠地跑过来，奶声奶气地喊：“舅妈，新年好。”

　　“真乖。”

　　我从早就准备好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红包。

　　红包很薄，薄得几乎贴着我的掌心。

　　我将它塞进小宝手里，摸了摸他的头：“给小宝的压岁钱，祝我们小宝新的一年，好事成双，聪明伶俐。”

　　李莉脸上的笑容还凝固着，她看着儿子手里那个轻飘飘的红包，眼神里带着点藏不住的轻蔑。

　　大概是以为我终于学乖了，不再搞那种“五万二”的浮夸排场，懂得了“节俭持家”。

　　她客气地推了一下：“哎呀嫂子，你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

　　嘴上说着，手却没有半点要阻止儿子的意思。

　　小宝在她的默许下，已经迫不及待地撕开了红包。

　　他小小的手指从里面捏出了两张纸币。

　　一张十块，一张十二块？不，是两张十块，外加两枚一元的硬币。

　　22元。

　　满屋子的笑声一下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孩子手里的二十二块钱上。

　　餐桌上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李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然后，那抹僵硬迅速被一种猪肝色的涨红所取代。

　　“嫂子，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破了这满室的“和谐”。

　　我依旧保持着微笑，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没什么意思，就是图个吉利，好事成双。”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好事成双？二十二块？江月，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李莉失态地尖叫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婆婆赵秀梅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都跟着震了三震。

　　“江月！有你这么当嫂子的吗？大过年的存心让我们家难堪！”她那张刻薄的脸上写满了怒火，仿佛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李莉的眼圈瞬间就红了，豆大的眼泪说掉就掉，她转向我身边的李诚，哭诉道：“哥，你看嫂子……她就是看不起我们家穷，她就是故意羞辱我！”

　　一旁的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一道道探究、鄙夷、看好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感觉，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我皮肤上爬。

　　“你干嘛啊！”李诚终于有了反应，他用力拉扯我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责备和焦躁，“大过年的，你闹什么？快给小宝重新包一个！”

　　我感觉他的手像一把铁钳，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但我只是平静地、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扫过婆婆愤怒的脸，扫过李莉委屈哭泣的脸，扫过李诚那张写满“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脸。

　　最后，我的视线定格在李莉身上。

　　“我给5万2的时候，怎么没人说我让你们家难堪？”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池塘。

　　“她用我送的LV包装着66块钱红包，还给我刚出生的二宝时，我也没觉得难堪。”

　　“钱多钱少是个心意，对吧，莉莉？”我看着她，“我收下66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一家人，心意到了就好。”

　　“怎么到了我这儿，我回礼22块，就成了羞辱？”

　　我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气。

　　“还是说，这有来有往的规矩，只许你来，不许我往？”

　　李莉被我这一连串的话噎得死死的，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更大声的哭嚎来掩饰自己的理亏。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一把拉起还在哭嚎的李莉，对着满桌亲戚吼道：“这年夜饭，我们不吃了！走！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