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陈安,你这就是不懂事了。」
二叔站在刚砌好的围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里还叼着那根没抽完的中华烟。
烟灰顺风飘下来,落在我新买的大衣上。
他指了指脚下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缝,那是他家新房地基硬生生挤裂我家老墙留下的「杰作」。
「咱这叫借势,懂不懂?我家房子盖高了,也能帮你们家挡挡风煞。你个女娃娃,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盯着那道宽得能塞进一只手掌的裂缝,气得手都在抖。
这面红砖墙是我爷爷在世时亲手砌的,那是我们家的地界线。
现在,二叔家的三层小洋楼,地基直接向外扩了半米,不仅压在了界墙上,甚至那承重柱的一角,都伸进了我家院子里。
要是再让他这么盖下去,我家这老房子,怕是撑不过今年雨季。
「二叔,这墙是我家的。你扩地基,没跟我们商量过。」
我强压着火气。
二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回头跟那群正在和水泥的工人吆喝:
「听听,听听!这嫁出去的姑娘,回娘家来争地盘了!」
工人们发出一阵哄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笑话。
二叔转过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无赖的嘴脸:
「商量?我跟你爸商量那是给他面子。这地是陈家的地,你爸没儿子,这就叫绝户头。以后这地早晚也是我儿子的,我现在提前用用怎么了?」
「再说了,你个丫头片子,过两天拍拍屁股回城里了,这破房子塌不塌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爸站在堂屋门口,佝偻着背,手里死死攥着那根旱烟杆,一言不发。
他这辈子老实惯了,被陈伟民这个亲弟弟欺负了半辈子。
但我不是我爸。
我看着陈伟民那张奸猾的脸,突然就不想生气了。
跟流氓讲道理,那是侮辱自己的智商。
「行,二叔,你说得对。」
我拍了拍大衣上的烟灰,抬头冲他灿烂一笑。
「既然是一家人,那这半米地,我就当送你的贺礼了。」
陈伟民愣了一下,随即得意地大笑起来:
「这就对了嘛!还是读过书的人脑子转得快,识时务!」
他以为我怂了。
我转身扶着我爸进屋,关门前,我又看了一眼那裸露在外的红土。
那地气潮湿,土质疏松,是个好地方。
特别适合种点什么生命力旺盛的东西。
2
「安安啊,算了吧。」
一进屋,我爸就叹了口气,把旱烟杆在桌脚上磕得啪啪响。
「他现在有钱有势,包了村里的鱼塘,又认识镇上的人,咱们斗不过他。」
我妈在一旁抹眼泪:「就是苦了咱们这老房子,要是真塌了,咱们两口子住哪啊。」
我看这家里昏暗的灯光,心里酸得厉害。
陈伟民就是吃准了爷爷不在,我爸妈老实没人撑腰,吃准了我家「没儿子」,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在农村,就是人弱被欺负。
但我已经长大了,我不会让爸妈被这么踩脸!
「爸,妈,你们放心。」
我给他们倒了杯热水,「这房子塌不了,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你可别干傻事!」我爸急了,「报警没用的,村委也就是和稀泥,上次他占了老李家的地,最后不也是不了了之?」
「我不报警,也不找村委。」
我拿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里一个做园林绿化的老同学的号码。
「咱们用咱们的方式。」
我是学景观设计的,对植物的习性最了解不过。
陈伟民这次为了显摆,地基打得虽深,但为了省钱,防水做得极差,而且直接贴着我家的土层。
他大概不知道,植物的根系,有时候比钢筋水泥还要可怕。
尤其是竹子。
有一种竹子,叫雷竹,也就是学名里的早园竹的一种变种,或者是那种疯长的散生竹。
它们的地下茎在土里横冲直撞,遇到阻碍能产生巨大的压强,穿透岩石,甚至顶破混凝土。
只要环境合适,一年的时间,就能窜得满院子都是。
而陈伟民家那所谓豪宅的地基下面,正好是一片松软的沙壤土,简直就是竹子的天然温床。
我给老同学发了条信息:「帮我弄一车雷竹苗,要那种根系最发达、窜得最快的,不管多少钱,明天就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