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和我对视上的那一瞬间，男人脸上的慌乱收敛得刚刚好。

　　他俯在方茉莉耳侧说着什么。

　　动作不算逾距，神情却委屈了几分。

　　女人抬眼看我时，下意识皱眉。

　　她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抬步朝我走来。

　　“有事？”

　　她声音冷淡，带着工作被打扰后的不悦。

　　袖口的袖扣是她近期常戴的那条。

　　既不是我送的，也不是她买的。

　　听说是公司年会那天，男秘书为了感谢她送的。

　　可我不知道的是，她说的秘书，是个新来的年轻男人。

　　我看着留在会议室里的男人。

　　“怎么不让他也一起出来？”

　　她捏了捏眉间，叹了口气。

　　“电话是我让他挂的，信息是我让他发的。”

　　“小陆刚从学校毕业，性子是急了点，但是没有恶意。”

　　“你别吓到人小男孩。”

　　和方茉莉结婚5年，除了在商业聚会上，我很少听见她说这样多的话。

　　还是为了维护一个男人。

　　一个比她正牌丈夫更先知道她手机密码的男人。

　　来时路上的喜悦已经全部消散。

　　我嗤笑一声。

　　“方茉莉，你当我瞎？”

　　我起身朝她更近一步，想看清她眼底的真实情绪：

　　“让他出来。”

　　还没等女人拒绝，一道身影挡在我面前。

　　“周先生，我就在这。”

　　男人英挺的五官上满是宁折不屈的清高。

　　“你可能不知道，这场会议对方总来说有多重要。”

　　“在你看来，我挂断的是总裁老公的电话，但在站在方总的角度来说，可能会成为公司章程上的一个污点。”

　　“我虽然人微言轻，但是也有义务为了方总工作的顺利开展保驾护航。”

　　“周先生，你有什么事冲我来，一切和方总无关。”

　　看着方茉莉欣赏的目光，我忽然觉得荒唐。

　　这些年有意无意围在方茉莉身边的男人不少。

　　矫揉造作的，孤芳自赏的，砸钱砸资源的。

　　我旁观过，也试探过。

　　唯独不知道，原来她喜欢这种天选打工人。

　　“冲你来？好啊。”

　　我煞有介事地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工牌。

　　“陆信是吧？从现在开始，你被解雇了。”

　　男人脸上的高傲霎时间分崩离析。

　　“你凭什么解雇我？这里是方总的地盘，我为方总做事，问心无愧！”

　　我冷笑：

　　“就凭我是她老公，是这家公司的第二持股人。”

　　陆信眼眶中的委屈蓄积，将落未落。

　　“周文锦，你闹够没？”

　　女人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周大少爷可以乱发脾气的后花园。”

　　“不就是一个电话没接？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你说来听听，我洗耳恭听。”

　　一向清冷自持的女人因为愤怒红了眼。

　　哪怕是在她为我挡下子弹的那一年，我也不曾见过这样情绪外显的她。

　　在她的身后，门敞开着，一屋子的高管噤若寒蝉，更显得表情心照不宣。

　　恐怕从今以后，我这个没露过几次面的周先生，都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想到这里，我平静地顿了顿。

　　2

　　方茉莉明显还想说什么。

　　我的手机忽然震动。

　　屏幕上的“妈妈”两字，让她噤了声。

　　母亲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和慈爱：

　　“文锦，让方茉莉把手里的工作都停一停，滨河那边的项目我亲自替她盯着，她的当务之急是照顾你的身体，健康不是马虎的事，过两天我就飞回来……”

　　我看着眼前不耐烦的女人，声音艰涩。

　　“妈，不用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有些着急。

　　“怎么了？告诉妈妈，是不是方茉莉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转过身，我强压着喉头的哽咽。

　　“别担心，妈妈，我会处理好的。”

　　半晌，电话那头传来女人苍老了几分的叹息。

　　驰骋商场多年的女人，在面对儿子的事情上格外敏锐，却也无可奈何。

　　就像6年前，我为了娶方茉莉，挨了人生中的第一顿打。

　　那一巴掌明明扇在我的脸上，

　　却让年近半百的女人先流下眼泪。

　　在那个封建年代，她在爸爸的庇护下，36岁才生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