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婆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地认下。

　　“你这态度还行。”她满意地点点头，“那工资卡，明天就交给我吧。”

　　“妈。”老公陈昊终于开口了，“这事……”

　　“怎么？”婆婆瞪了他一眼，“我帮她管着，还不是为她好？她这点钱，自己能存住？”

　　我没说话。

　　“嫂子，我妈说的有道理。”陈磊夹了一块红烧肉，“你一个月5000，交给我妈管着，年底还能有点结余。你自己花，月光都不够。”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看了眼桌上的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虾。

　　全是陈磊爱吃的。

　　每次回婆婆家吃饭都是这样。

　　而我不吃辣、不吃虾。

　　三年了，她从来没问过我喜欢吃什么。

　　“念念。”陈昊看着我，“我妈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我打断他。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盛了碗米饭。

　　厨房里还有半盘青菜，是婆婆自己吃的。

　　我没动。

　　回到桌边，我安静地吃饭。

　　婆婆皱了皱眉：“你没听见我说话？”

　　“听见了。”

　　“那工资卡……”

　　“明天给您。”

　　婆婆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行。”她满意地笑了，“这才像个儿媳妇的样子。”

　　陈磊嗤笑一声：“嫂子早这么听话，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我没理他。

　　吃完饭，我去洗碗。

　　陈昊跟了过来。

　　“念念，你……真的要把工资卡给我妈？”

　　“嗯。”

　　“可是……”他有些犹豫，“你每个月就5000，还要还花呗……”

　　“没事。”我关上水龙头，看着他，“你妈说的对，我这点钱，自己也存不住。”

　　陈昊愣住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我擦干手，走出厨房。

　　婆婆正在客厅看电视，陈磊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妈，我们先回了。”

　　婆婆摆摆手，眼睛没离开电视：“工资卡，别忘了。”

　　“不会忘。”

　　出了门，我的步子很轻。

　　陈昊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念念……”

　　“嗯？”

　　“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回头看他。

　　结婚三年。

　　他从来没有在他妈面前帮过我一次。

　　每次我被婆婆数落，他要么低头假装没听见，要么劝我“忍一忍”“妈也是为你好”。

　　“没有。”我说，“你妈说得对。”

　　陈昊明显松了口气。

　　他甚至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懂事。我妈那个人，你顺着她，她不会难为你的。”

　　“嗯。”

　　我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窗外，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斑斑驳驳。

　　陈昊发动了车子。

　　“对了。”他突然开口，“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

　　“我前女友林薇，最近回国了。”

　　我转头看他。

　　他盯着前方，像是很随意地说：“她现在在我们公司对面那栋楼上班，前几天碰见了。”

　　“哦。”

　　“她一个月3万呢。”陈昊的语气里带着点什么，“在一家外企做市场总监。”

　　我没说话。

　　“念念，我不是说你不好。”他顿了顿，“就是……你看人家，和你同龄，都做到总监了。”

　　“嗯。”

　　“你就不想……上进一点？”

　　我看着窗外。

　　“我上进不了。”我说，“我就这个命。”

　　陈昊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我下车，往家走。

　　陈昊在后面喊：“你明天把工资卡给我，我转交给我妈。”

　　“好。”

　　回到家，我打开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是某券商APP的推送：

　　我关掉推送，点开APP。

　　持仓总资产：50,287,641.38元。

　　我看了几秒，退出APP。

　　换了睡衣，躺到床上。

　　陈昊还没回来。

　　我闭上眼睛。

　　2015年。

　　那一年，我25岁。

　　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月薪3000。

　　那一年，我把从小到大攒的50万，全部投进了一只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