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子轩是我妈介绍的。

　　“条件不错，国企中层，月薪两万五，家里两套房。”我妈在电话里说，“人家才32，你28了，别挑了。”

　　我没说话。

　　我妈又说：“他妈是退休教师，知书达理，不会难相处。”

　　我说好。

　　第一次见面在一家西餐厅。

　　他穿着衬衫，戴着手表，点菜的时候跟服务员说：“牛排七分熟，谢谢。”

　　七分熟。

　　我记住了这个细节。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他的“相亲标准流程”。

　　每一个相亲对象，他都带去这家餐厅。

　　每一次，他都点七分熟的牛排。

　　“七分熟最显档次。”他曾经跟朋友炫耀。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当时的我只觉得，这个人还不错。

　　我们加了微信。

　　他发消息很规律，早上一句“早安”，晚上一句“晚安”。

　　中间偶尔聊几句工作。

　　我妈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说还行。

　　“那就继续处处。”我妈说，“你岁数不小了，别太挑。”

　　我没说话。

　　第三次见面，他带我见了他妈。

　　张秀兰，58岁，退休小学教师。

　　她打量我的眼神，让我有点不舒服。

　　像是在看一件商品。

　　“小林是吧？”她问，“多大了？”

　　"28。"

　　“哦，28。”她点点头，“工作呢？”

　　“互联网公司，产品经理。”

　　“一个月能挣多少？”

　　我愣了一下。

　　周子轩轻轻咳了一声：“妈，这个——”

　　“问问怎么了？”张秀兰瞪了他一眼，“我不得了解了解？”

　　我说：“税前一万八。”

　　“一万八啊……”她拉长了声音，“那加上公积金，到手也就一万五？”

　　我没说话。

　　她又问：“家里什么情况？父母做什么的？”

　　“我爸在电力局，我妈是会计。”

　　“哦，双职工。”她点点头，“有房吗？”

　　“有一套。”

　　“多大？”

　　“90平。”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顿饭吃得很快。

　　周子轩送我回家的路上说：“我妈就那样，你别介意。”

　　我说没事。

　　他又说：“她其实挺好的，就是说话直了点。”

　　我嗯了一声。

　　我没有告诉他，他妈看我的眼神，让我想起菜市场挑白菜的大妈。

　　我也没有告诉他，那句“一万八啊”，我听出了嫌弃。

　　但我没说。

　　我妈说，相亲就是这样，大家都在看条件。

　　我想，也许她说得对。

　　第五次见面，周子轩说要带我去他家坐坐。

　　“让你看看你未来的家。”他笑着说。

　　未来的家。

　　我当时还觉得这话有点甜。

　　他家在城东的一个小区，两套房打通，170平。

　　装修不算新，但东西不少。

　　客厅里摆着一架钢琴，没有灰。

　　“这是我小时候学的。”他说，“现在不怎么弹了。”

　　我点点头。

　　张秀兰端着水果出来，脸上带着笑。

　　“小林来啦？快坐快坐。”

　　这次她的态度好了很多。

　　我心想，可能是上次太突然了，这次有准备。

　　我们聊了一会儿。

　　周子轩去上厕所的时候，张秀兰突然问我：“小林啊，你们处得怎么样？”

　　我说：“还不错。”

　　“那你对我们家子轩有什么想法？”

　　我愣了一下。

　　她接着说：“我们家条件你也看到了，不算大富大贵，但也小康。子轩这个人，老实，本分，不花心。你要是愿意嫁过来，我们肯定把你当自己闺女。”

　　我不知道说什么。

　　她又说：“当然，结婚嘛，有些事得提前说清楚。你说是不是？”

　　我点点头。

　　“你放心。”她拍拍我的手，“该说的，子轩会跟你说。”

　　我当时没听懂这句话。

　　现在我懂了。

　　第七次见面。

　　他约我在他家。

　　张秀兰和他爸都不在。

　　“就我们俩聊聊。”他说，“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我说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A4纸，装在文件袋里。

　　他把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我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