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的声音从话筒传到爸妈耳朵里时。
两人的表情一些子跌到谷底。
“简祈愿!你连争取都不去尝试!只会等着我们施舍,做个废物吗?”
我平静地注视着他们的眼睛。
“我驳回,只是你们提出的比拼不公平。”
不,不止这个。
爸妈回到山河省只带走了三样的东西。
双胞胎妹妹、妹妹的布娃娃、妹妹的户口。
他们把我丢给外婆,走前说:
“你妹妹身体虚弱需要治病,爸妈精力有限,你是姐姐,要乖巧。”
“等妹妹病好了,我们就把你接过来。”
这一等就是十五年,等到了十八岁。
这十几年,我都需要通过视频通话和妹妹进行比拼。
五岁那一年,妈妈买了一台漂亮又昂贵的钢琴。
她说,只要我们谁能够通过自学流畅地弹出一首曲子,就把琴和学习钢琴的机会交给谁。
我看着图片里的三角钢琴双眼熠熠生辉。
那个月,我天天跟在小区里弹电子琴的大爷身边偷师学艺。
等比试那天。
我借着大爷的电子琴顺利地完成了一首民谣。
而妹妹却坐在钢琴前完成了一段相对困难的小调。
妈妈的脸色在听到妹妹钢琴曲的下一秒云开雾散,抱着她又亲又抱。
“我们宝贝真是太棒了,简直就是个天才。”
我在视频这头揪着衣服,小声问,“妈妈,那我呢?”
她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
“太差劲了,都是自学,你为什么比你妹妹差了那么多?”
“钢琴和钢琴课你没争取到,怪自己不争气呢。”
“行了,等我下次再打电话过来。”
我以为就算是输掉比赛。
也能得到一句安慰。
毕竟隔壁家的小花,她比赛输了,她妈妈会温柔地摸着她的闹到说:“下次努力,你一定可以。”
我期待她也说出这句话,但等待我的,只有忙音。
电话结束,我茫然无措地看着大爷,他不知情,但笑着问我。
“爸爸妈妈听完你弹琴,是不是很惊喜?”
“你要是我们家孙女,老头子肯定要出去吹嘘了。”
我摇摇头哭了出来,那刚刚萌发的自尊心随风而去。
自此,我再也没有碰过琴。
长大后我才知道,在我四处奔忙找人教我弹曲目的时候,妹妹已经锁定了同栋楼那位在别墅休养的特级钢琴大师。
后来的舞鞋、大提琴、奥数名额,皆是从我手中溜走。
在我跟着视频自学。
让一双脚青紫伤痕遍布、让手变得僵硬,让脑子更加混沌。
妹妹的身边总有人脉能够为她摆平一切,我们的生活环境就决定了。
我的输,是必然。
2
“怎么不公平了?高考面前大家都站在同一水平线上,就你会觉得不公平!”
“我已经把机会抛到你跟前了,你完全不会争取!你本来就是一滩烂泥了!还要继续发臭吗?”
凉薄犀利的话把我的心片得伤痕累累,那一刻,再多的话都如鲠在喉。
他们不会知道,试卷是不一样的,题是不一样的。
想在山河省考上最高学府要花费多大的时间和精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害怕输。
妹妹朋友圈的动态,总是那么光鲜亮丽。
她有漂亮裙子、精致的妆容、有高素质的朋友、有开拓的眼界。
在每个深夜,我都要一遍遍自虐地点开她弹琴的视频、看着妹妹在舞台上大放异彩、在演讲时大大方方,反观自己,似乎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
越是这样,我就觉得,自己和她不在一个世界。
越是这样,我就觉得,自己很差劲……
自卑就像个无底洞一样,我坠地无声无息。
妹妹在一旁轻笑。
“姐姐,看来你很有觉悟啊。”
“也是,这么多年,你一直争不赢我,害怕也是对的。”
妈妈挂了电话,“几天后我们会回一趟老家,别再让我看到你这一副不上进的样子!”
我把视线挪到四周,那是一面朦胧的镜子,里边照出外婆的土堆房、还有穿着几年都没能换新衣裳的我。
那双因为苦学的眼睛凹陷难看,我的手抓着笔,落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们三人,果真来了。
妹妹很不满这里的环境,她睡在硬实的床上,每天都在吐槽信号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