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庆功宴的香槟气泡，像无数个嘲讽的眼睛。

　　水晶灯的光芒刺得我眼眶发酸。

　　赵天成站在台上，红光满面，声音洪亮，仿佛他才是那个写下亿万行代码的上帝。

　　“为了奖励‘天擎系统’的功臣们，公司决定，拿出八百万现金，现场发放！”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夹杂着兴奋的口哨。

　　我站在角落，静静地看着，像一个局外人。

　　这个系统，从第一个字符开始，就是我十年心血的凝结。

　　它是我不眠不休的夜晚，是我无数次推倒重来的固执，是我生命中最引以为傲的作品。

　　司仪开始念名字，一个又一个。

　　奖金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领奖的人喜笑颜开，对着赵天成鞠躬道谢。

　　我的心跳得很平稳，平稳到几乎感觉不到。

　　十年，我把人生最宝贵的十年，砌进了这家公司的地基里。

　　我不是来开慈善堂的。

　　我应得的，一分都不能少。

　　“接下来，是本次项目的最大功臣，赵磊！”

　　司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谄媚的颤音。

　　赵磊，赵天成的外甥，一个刚来三个月的实习生。

　　他穿着不合身的昂贵西装，头发用发蜡抹得锃亮，像个油腻的精神小伙。

　　“赵磊，作为项目统筹，居功至伟！奖励，七百万！”

　　嗡。

　　我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世界瞬间安静了。

　　我看见赵磊得意洋洋地走上台，从他舅舅手里接过一张巨大的支票牌。

　　七百万。

　　我看见他几乎拿不稳那个牌子，脸上的笑夸张到扭曲。

　　他甚至不知道“天擎系统”的服务器开关在哪里。

　　周围的掌声变得那么遥远，那么虚幻。

　　我感觉不到愤怒，只感觉到一种极致的荒谬。

　　像一出精心编排的黑色喜剧，而我是台下唯一看懂了笑话的观众。

　　最后，司仪终于念到了我的名字。

　　“林星默，技术部核心工程师，奖励……两千元。”

　　空气死寂了一秒。

　　随即，一些压抑不住的窃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皮肤上。

　　我没有动。

　　同事张伟在旁边轻轻推了我一下，眼神里满是同情和不安。

　　“林哥，上去吧，老板看着呢。”

　　我抬起眼，看向台上的赵天成。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和施舍般的傲慢。

　　那眼神好像在说，给你两千，是看得起你。

　　我迈开腿，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金碧辉煌的舞台。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十年青春的尸体上。

　　我从司仪手里接过那个薄薄的红包，两千块。

　　没有支票牌，没有掌声，只有几道怜悯和看好戏的目光。

　　我捏着那个红包，纸张的棱角硌着我的手心。

　　我没有说谢谢。

　　我只是看着赵天成，很平静地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移开了视线。

　　庆功宴不欢而散。

　　我没回工位，直接去了人事部。

　　人事总监是个油滑的中年男人，他靠在老板椅里，慢悠悠地喝着茶。

　　我把那个未拆封的红包放在他桌上。

　　“刘总，这个奖金分配，是不是搞错了？”

　　他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个红包，笑了。

　　“林工啊，没搞错。”

　　“七百万给一个实习生，两千块给项目核心，你觉得这合理吗？”我的声音很冷。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小林，看问题不要这么片面嘛。赵磊是谁？他是赵总的外甥，是自己人。他是公司的未来。”

　　“公司的未来，就是靠关系吗？”

　　“那你的意思呢？靠你？”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鄙夷。

　　“你写代码是厉害，公司承认你的贡献。但你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你只是个打工的。”

　　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公司给你平台，给你发薪水，你完成工作，天经地义。”

　　“至于奖金，那是老板的格局，他想给谁，就给谁。”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我问你一句，你觉得你值这个价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插进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