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上，婆婆忽然说不让我上桌吃饭。

　　丈夫坐着一言不发。

　　我放下东西，质问：“妈，你说什么呢？”

　　“桌就那么大，坐不下了。”

　　婆婆终于瞥了我一眼，语气理所当然。

　　“你呀，工作好，经常满世界飞，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家里这顿粗茶淡饭，你肯定也不计较。就在厨房那小桌上吃吧，还清净。”

　　我动作一顿，嫁来这里十年了。

　　十年里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做饭洗碗。

　　升职后出差越来越多，工资卡成了这个家的公用账户。

　　婆婆的保健品，小姑子的化妆品，侄子的学费，都是从这张卡里划走的。

　　十年来，我从来没停下来休息过。

　　现在，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走进卧室，拿出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祝你们团圆。”

　　1

　　一秒，两秒。

　　满桌的人，公公，婆婆，小姑子一家三口，还有我的丈夫顾承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份文件上。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顾承宇。

　　他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不耐与责备，仿佛是我在无理取闹。

　　“江月初，你又在闹什么？大过年的，就为这点小事，非要让大家不痛快吗？”

　　“小事？”

　　我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是啊，在我丈夫眼里，我十年如一日的付出是小事，我被剥夺作为家庭一份子的尊严是小事。

　　只有他和他家人的痛快，才是天大的事。

　　婆婆张桂芬终于舍得将她那张刚刚还堆满谄媚笑容的脸转向我：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让你去厨房吃，是心疼你工作累，想让你清净清净！”

　　“你这是给谁甩脸子呢？翅膀硬了，连年夜饭都不想吃了？”

　　小姑子顾婷婷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啊，嫂子。你现在是大设计师了，年薪几十万，天天飞来飞去，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

　　“我们家这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不会真以为，这个家没你不行吧？”

　　我看着他们一张一合的嘴，内心已经麻木。

　　十年了，这样的话，我听了无数遍。

　　每一次，顾承宇都像现在这样，沉默着，默许着，从来不会帮着我说一句话。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叫嚣，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承宇，一字一句地问：

　　“顾承宇，十年了。我问你，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他被我问得一愣，眼神躲闪：“你是我老婆，还能是什么？”

　　“老婆？”

　　我轻笑出声。

　　“是那个白天在设计院被甲方折磨，晚上回来还要给你们一家老小做饭洗碗的保姆？”

　　“是那个自己的工资卡上交，连买支口红都要看婆婆脸色的提款机？还是今天，这个连年夜饭都没资格上桌的外人？”

　　顾承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恼怒的低喝：

　　“你别胡搅蛮缠！妈就是随口一说，你至于上纲上线吗？”

　　“我至于。”

　　我点点头，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再多看一眼，都觉得这十年的青春像一个笑话。

　　我转身走进卧室。

　　身后，是婆婆尖锐的咒骂和小姑子幸灾乐祸的嘲讽。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顾承宇，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

　　“哥，你别管她，我看她就是矫情。晾她一会儿，自己就老实了。”

　　2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

　　左边是我的，大多是深色系的职业装。

　　右边是顾承宇的，从衬衫到外套，每一件都由我亲手熨烫得平平整整。

　　我只拿了一个最小的行李袋，装进了我的身份证、护照、几件贴身衣物。

　　桌上，放着我去年生日时，用自己攒的私房钱买的一对手镯，那是这个家里，唯一完全属于我的东西。

　　我戴上它们，冰凉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

　　当我提着包走出来时，他们一家人已经重新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氛围，仿佛我刚刚的举动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助兴表演。

　　顾承宇看到我手里的包，眉头又皱了起来，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笃定。

　　“行了，别闹了。出去走走就回来，饭给你在锅里留着。”

　　他甚至懒得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