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陈芳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说什么？”

　　“我说，您每月报销3万，是什么标准？”

　　她把报销单往桌上一拍：“林悦，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看着她，“我就想知道，同一家公司，同一套制度，为什么我80块叫超标，您3万叫正常？”

　　“我是财务总监！我的报销是业务需要！”

　　“业务需要？”我点点头，“好，那我也是业务需要。我出差200天，跑了38个城市，签了1700万的单子。我每天吃68块，低于标准。您告诉我，哪里超标？”

　　她站起来，手指着门口：“你给我出去！”

　　“我不出去。”

　　“你——”

　　“我要看公司的报销制度文件。”

　　“没有！”

　　“劳动法规定，公司制度必须公示。”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林悦，你想清楚了。你在这家公司还想不想干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我想干。但我更想要我的15840块钱。”

　　“你做梦！”

　　“那就走劳动仲裁。”

　　我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你敢！”

　　我没回头：“试试就知道。”

　　走出财务部，我的心还在狂跳。

　　我知道我在冒险。

　　这家公司我干了三年，好不容易从小业务员升到了销售骨干。这次出差200天，是为了拿下公司最大的一个项目。我拼命了半年，签了1700万，回来就被告知——

　　餐补超标，扣198天。

　　15840块。

　　这是我一个多月的工资。

　　我走到楼道尽头，点了根烟。

　　手还在抖。

　　手机响了，是同事小李的微信。

　　“姐，你刚才和陈总监吵起来了？”

　　“嗯。”

　　“你小心点。陈总监在公司很有背景的，周副总是她靠山。”

　　我没回复。

　　我当然知道陈芳有背景。

　　她是五年前来的，一来就是财务总监。据说她老公和周副总是大学同学。这五年，她在公司横着走，从来没人敢惹她。

　　但我不服。

　　凭什么？

　　凭什么我在外面跑200天，吃68块一天，回来你告诉我超标？

　　凭什么你每个月报销3万，没人说一句话？

　　我把烟头摁灭，回到工位上。

　　打开电脑，我开始整理这200天的出差资料。

　　每一张机票、每一张酒店发票、每一张餐饮小票。

　　我要让她知道，我的每一分钱，都花得明明白白。

　　下午三点，我的直属领导王经理找我谈话。

　　“小林，听说你和财务部吵起来了？”

　　“王经理，我没有吵。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扣我198天餐补。”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委屈。但陈总监那边……你也知道，她不好惹。”

　　“所以就让我忍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他支支吾吾：“要不……你少报点？把超标的那些剔掉？”

　　“王经理，我一天吃68块，低于标准。哪里超标？”

　　他沉默了。

　　“你知道的，对吧？”我看着他，“你知道我没超标。你也知道陈芳在针对我。”

　　“小林——”

　　“王经理，你告诉我一句实话。之前是不是还有别的同事，也被陈芳这样对待过？”

　　他的脸色变了。

　　“有是吧？”

　　“小林，这事你别管了。好好工作，别惹麻烦。”

　　他起身走了。

　　我坐在原地，心凉了半截。

　　不是第一次了。

　　我不是第一个被针对的。

　　晚上，我加班到九点。

　　小李偷偷跑来找我。

　　“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说。”

　　“去年有个销售部的同事，叫张伟，你知道吧？”

　　“知道，他后来离职了。”

　　“他就是因为报销的事走的。”

　　我心里一沉：“怎么回事？”

　　“他出差三个月，回来报销，陈芳说他超标，扣了他2万多。他去理论，陈芳直接告到周副总那里，说他态度恶劣，影响团队和谐。周副总二话不说，把他劝退了。”

　　“2万多？他自己垫的？”

　　“对。一直没报下来，最后自己吃了。”

　　我闭上眼睛。

　　2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