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周瑶升主管那天，我没加班。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特意走过来。
“苏念，今晚部门聚餐，你来吗？”
我摇头：“不了，你们庆祝。”
“也是。”她笑了笑，“你最近业绩不太好，心情肯定不好。”
我没说话。
她又说：“不过没关系，以后有我罩着你。”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谢谢周主管。”
她满意地走了。
我继续收拾东西。
三年前我入职这家公司，周瑶比我晚一年来。
第一次被抢单，是入职第七个月。
我跟了一个客户两个月，报价、方案、对接，全是我做的。
签单那天，周瑶突然出现在客户公司。
“苏念生病了，我来对接后续。”
客户没多想，合同签了周瑶的名字。
8万的单子。
我找陈经理，陈经理说：“合同签了就是签了，下次注意。”
我问：“注意什么？”
“注意别让人抢了。”
那时候我以为是意外。
后来我才知道，那只是开始。
第二次，12万。
第三次，6万。
第四次，15万。
我跟客户，她签单。我做方案，她拿业绩。
我记得每一次。
我有个本子，专门记这些。
日期、客户名、金额、她用的借口。
到今天，27次。
合计178万。
我的本子很厚。
收拾好东西，我给李总发了条微信。
“李总，最近项目进展顺利吗？”
李总秒回：“小苏啊，挺好的。对了，那个周瑶最近老找我，说以后她负责对接？”
我回：“是，她升主管了。”
李总发来一个表情，沉默了几秒。
“小苏，有空来我公司坐坐。”
“好。”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周瑶他们的笑声从会议室传来。
我都记着呢。
第二天早上，周瑶开了个会。
“以后客户对接，统一从我这边过。”
她站在白板前，画了个流程图。
“你们负责开发，最后签单我来。”
有人小声问：“那提成怎么算？”
周瑶笑了：“按公司制度，签单人拿大头。开发人……酌情给辛苦费。”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苏念，你手上那几个客户，这周给我个名单。”
我说：“好。”
她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团队要配合。”
会后，我去找陈经理。
“陈经理，周瑶让我们开发，她签单，这合理吗？”
陈经理叹气：“小苏啊，做销售要学会配合团队，不能太计较个人得失。”
“27次了。”
“什么？”
“她抢我27次了。”
陈经理皱眉：“什么抢不抢的，说话注意点。合同签谁名字，业绩就是谁的，这是制度。”
我看着他。
他有点不自在。
“行了，你先出去。”
我转身走。
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
“小苏，周瑶业绩好，公司很看重她。你要多学学。”
我没回头。
中午，我去了李总公司。
李总亲自泡茶。
“小苏，我问你个事。”
“您说。”
“那个周瑶，是不是经常抢你单子？”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李总笑了：“我做生意三十年，什么看不出来？她每次来，对产品一问三不知，就知道催签单。方案、数据、售后，全是你在跟。”
我没说话。
李总又说：“上个月她来，说以后她负责我们项目。我就想，小苏呢？”
“她升主管了。”
“我知道。”李总放下茶杯，“小苏，你有什么打算？”
我看着他。
“还没想好。”
李总点点头：“想好了告诉我。我认人，不认公司。”
回到办公室，周瑶正在翻我的客户档案。
“苏念，李总那边进展怎么样？”
“还在跟。”
她抬头：“200万的大单，我来对接比较合适。你把资料整理一下，移交给我。”
我说：“好。”
她又笑了：“你看，这不就配合了吗。”
我走回工位。
打开电脑，给李总发了条微信。
“李总，我想好了。”
2.
那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苏念小姐吗？我是猎头张磊。”
我愣了一下：“你好。”
“是这样的，有家公司对您很感兴趣，想请您过去聊聊。”
“什么公司？”
“华腾科技，你们的竞争对手。”
我沉默了几秒。
“他们怎么知道我的？”
张磊笑了：“您在圈子里口碑很好，客户维护做得细致，续约率89%，这个数据很漂亮。”
89%。
那是我的数据。
签单是周瑶签的，但续约是我做的。
“有兴趣吗？”
我说：“聊聊吧。”
周末，我去了华腾科技。
人事总监亲自接待。
“苏小姐，我们调查过，你开发的客户黏性很高。”
我笑了笑：“签单不是我签的。”
“我知道。”他递过来一份资料，“这是您过去三年维护的客户名单，156条跟进记录，全是您做的。签单是别人，但客户认的是您。”
我接过来。
“我们的条件是这样的：底薪2万，年薪加提成，保守估计35万。”
比我现在的三倍。
“您考虑一下。”
我说：“给我一周时间。”
回去的路上，我给李总打了个电话。
“李总，华腾找我了。”
李总笑了：“那边比你现在公司强。”
“我知道。”
“你去的话，我跟你走。”
我停住脚步。
“李总……”
“我说了，我认人，不认公司。”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小苏，这么多年，我看过太多销售。能把客户当人，不只当业绩的，不多。”
“谢谢您。”
“谢什么，我是看好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
三年了。
周一，周瑶又找我。
“苏念，李总那边资料呢？”
“还在整理。”
她皱眉：“这都多久了？我下周要去拜访。”
“好，下周给你。”
她哼了一声：“你就是效率低。怪不得业绩上不去。”
我没说话。
她又说：“有些人就是适合打杂，不适合谈客户。你说是不是？”
旁边几个同事低头，装作没听见。
我看着她。
“周主管说得对。”
她满意地走了。
晚上，我约了两个老客户吃饭。
一个是张总，一个是王姐。
都是我维护了两年以上的客户。
“苏念，你怎么突然请客？”张总问。
我说：“我可能要离职了。”
王姐放下筷子：“去哪？”
“华腾。”
张总点点头：“那边确实比你们公司强。”
我说：“我走了，你们怎么打算？”
张总和王姐对视一眼。
“你去哪，我们跟到哪。”
我愣住。
王姐笑了：“傻丫头，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被抢了多少次单？那个周瑶，每次来就催签合同，售后一问三不知。续约的时候是谁跟进的？”
张总说：“我们又不傻。”
我眼眶有点热。
“谢谢。”
“谢什么，我们是看好你。”
又是这句话。
这一周，我私下联系了8个客户。
6个愿意跟我走。
年采购额合计：850万。
周五，周瑶让我去她办公室。
“苏念，李总的资料呢？”
我把资料递给她。
她翻了翻。
“行吧。”
我转身要走。
“等等。”
她抬头看我：“最近有人找你吗？”
我摇头：“没有。”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行了，出去吧。”
我走出去。
关上门的时候，我听见她打电话。
“陈经理，苏念最近有点不对劲……”
我没听下去。
3.
周一早上，陈经理找我谈话。
“小苏，听说华腾找你了？”
消息还挺快。
我说：“是。”
他皱眉：“你打算去？”
“在考虑。”
他叹气：“小苏啊，公司培养你三年，你就这样走？”
我看着他。
“培养？”
“是啊，给你资源，给你客户……”
“给我的客户，被抢了27次。”
他脸色变了。
“什么27次？你不要乱说。”
我站起来。
“陈经理，27次，我都记着呢。”
他沉默了。
“你想怎样？”
我说：“我想辞职。”
“你走了，客户怎么办？”
“客户是公司的，又不是我的。”我笑了笑，“周主管说的。”
他有点恼火：“苏念，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什么意思？”
“你要是带着客户走，我告你。”
我看着他。
“陈经理，我没说要带客户走。客户愿意跟谁，是客户的事。”
他愣住。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
周瑶正站在门口。
她听见了。
“苏念，你想带客户跳槽？”
我看着她。
“周主管，我辞职。”
我从包里拿出辞职信。
她接过去，表情变得难看。
“你以为你走了，客户会跟你？”
我没说话。
她冷笑：“苏念，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客户认的是公司，是品牌，不是你一个小销售。”
我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她在后面喊：“你能带走几个？没有公司平台，你什么都不是！”
我停下脚步。
转身。
“周瑶。”
她愣了一下。
“我叫你周瑶，不叫周主管。”
“你……”
“三年，你抢我27次。”
办公室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过来。
“第一次，8万，2022年4月。第二次，12万，2022年6月。第三次……”
“你闭嘴！”她脸涨得通红。
我笑了。
“我都记着呢。”
我转身，收拾东西，离开。
身后是一片死寂。
4.
辞职后第三天，我正式入职华腾科技。
人事安排我在销售一部。
销售总监姓林，40多岁，看起来很精明。
“苏念，欢迎你。”
我说：“林总好。”
他笑了笑：“不用紧张。华腾的规矩和你之前公司不一样。谁开发的客户，谁签单。”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开发的客户，你跟进，你签单。提成按贡献算，不按谁签合同算。”
我没说话。
他又说：“我知道你之前被抢了不少单子。所以我才挖你。”
“您知道？”
“圈子就这么大。”他递过来一杯水，“而且，你的客户续约率89%，这个数据很漂亮。”
我接过水。
“谢谢。”
“不客气。好好干，华腾不会亏待能干的人。”
入职第一周，我给之前联系的客户打了电话。
李总、张总、王姐，还有另外几个。
“李总，我入职华腾了。”
李总笑了：“早知道。合同什么时候签？”
“您方便的时候。”
“明天来我公司。”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我又给张总打了电话。
“张总，我……”
“别说了，明天来签合同。”
“好。”
周五，我签了三个客户。
年采购额：380万。
林总看着我的业绩，挑了挑眉。
“不错，第一周就开张了。”
我说：“客户之前就跟进好了。”
“我知道。”他笑了，“继续保持。”
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陈经理。
我没接。
他又打了一遍。
我挂掉。
他发来微信：“苏念，有空聊聊。”
我没回。
又一条：“李总那边是公司资源，你带走是违规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我回：“李总主动找我的。有问题找李总。”
他没再回。
周末，我约了王姐吃饭。
“苏念，你走了以后，你们公司炸锅了。”
“怎么说？”
王姐笑着摇头：“周瑶去拜访李总，被李总直接轰出来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她又去找张总，张总说已经和华腾签约了。她当场脸就绿了。”
我没说话。
王姐又说：“听说她被陈经理骂了一顿。那些客户，都是你维护的，她以为合同签她名字，客户就是她的？”
我喝了口水。
“客户跟人，不跟公司。”
“这话说得好。”王姐笑了，“苏念，你以后肯定越来越好。”
“谢谢王姐。”
“谢什么，我是看好你。”
5.
一周后，周瑶找上门了。
她站在华腾门口，脸色很难看。
“苏念，出来。”
我走出去。
“什么事？”
她咬着牙：“你把客户抢走了。”
我看着她。
“我没抢。”
“还没抢？李总、张总、王姐，都跟你签了！”
“他们自己选的。”
她冷笑：“苏念，别装了。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
我没说话。
她又说：“我要告你，带走公司资源是违法的！”
我笑了。
“周瑶，客户是人，不是资源。他们愿意跟谁，是他们的事。我没偷数据，没泄露机密，合法辞职，合法跳槽。”
她脸色更难看。
“你……”
“还有什么事吗？”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苏念，你等着。”
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三年了。
回到办公室，手机响了。
是李总。
“小苏，周瑶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
李总笑了：“说你带走公司资源，让我重新考虑合作。”
我沉默。
“然后呢？”
“我说，我和华腾签约，是因为苏念。你要是能找个比苏念更好的人负责我的项目，我考虑考虑。”
“李总……”
“她就挂了。”
我没说话。
李总又说：“小苏，别担心。我在这个圈子三十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她翻不起浪。”
“谢谢您。”
“不客气。对了，下周我有个新项目，你来对接。”
“好。”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下午，林总叫我去办公室。
“苏念，听说你之前公司的人来找麻烦了？”
我点头。
“没事，我处理好了。”
林总笑了笑：“我知道。李总给我打电话了，夸你做事稳妥。”
我愣了一下。
他又说：“放心干，有什么事公司给你撑腰。”
“谢谢林总。”
“不客气。”他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对了，李总的新项目，估计有200万。你好好跟。”
我眼睛一亮。
“好。”
出了办公室，我给李总发了条微信。
“李总，新项目的事，我来您公司详细聊？”
李总回：“明天下午。”
“好。”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
华腾的办公室比之前公司大，阳光也好。
我突然想起周瑶刚才的脸。
那种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以为合同签她名字，客户就是她的。
她不懂。
客户跟人，不跟公司。
6.
周三，我去李总公司。
聊了两个小时，敲定了新项目的框架。
200万的年采购额。
如果签下来，我今年的提成能有30万。
从李总公司出来，手机响了。
是原公司的同事小林。
“苏念姐，告诉你个事。”
“说。”
“周瑶疯了。”
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她跟陈经理说，要抢回李总。”
我停住脚步。
“什么意思？”
小林压低声音：“她说李总还没和华腾签正式合同，她要去截胡。陈经理同意了，让她全力公关。”
我冷笑。
“然后呢？”
“然后她说，让我们查一下李总的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资料？”
“就是……李总的喜好啊、家里情况啊什么的。”
我没说话。
小林又说：“苏念姐，你要小心。周瑶这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谢谢你。”
“不客气，你帮过我。我得还。”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
周瑶要抢李总。
呵。
我给李总发微信：“李总，有人可能会找您。”
李总秒回：“谁？”
“周瑶。”
李总发来一个表情，打了几个字：“我知道。”
我又说：“她可能会用一些手段。”
李总回：“小苏，你放心。我做生意三十年，什么手段没见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