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过年，奶奶都会让我们抽过年红包。

　　堂姐抽到过两千元现金。

　　堂哥抽到过五千元现金。

　　只有我，年年都抽到一块钱。

　　今年除夕，我又抽到熟悉的数字。

　　奶奶熟练地把一块钱硬币塞给我。

　　堂姐一张一张数着钞票嘲笑道：

　　“又只抽到一块钱？你点就这么背？”

　　堂哥将现金叠成扇子对着我扇风：

　　“手气真稳啊！扫把星堂妹！”

　　我气得用力攥紧拳头，大喊奶奶偏心。

　　厨房里洗碗的妈妈，听到声音连忙出来劝我：

　　“奶奶没偏心，是你运气不好。”

　　爸爸瞪了我一眼：

　　“你自己手气不好能怪谁！”

　　我气呼呼地往外走，不小心绊倒了抽签箱，签子散落一地。

　　这才发现每根签子上都写着“红包金额1元”。

　　我不动声色地将这些签子一根一根重新装进抽奖箱。

　　脑海里也开始回忆起每年抽签时的场景。

　　怪不得堂姐每次抽签之前都会搂着奶奶，摇晃胳膊。

　　怪不得到了堂哥抽签时连手指都蜷缩着。

　　这么多年我只能抽到一块钱，根本不是运气，而是算计。

　　奶奶慈爱的将一个大苹果塞进堂哥手里，让他快吃，又给堂姐剥橘子。

　　看到在地上默默收的我，嗤笑一声：

　　“你这丫头，就是天生的扫把星，背时运。”

　　“让你们抽签领红包，每年你都领一块钱！”

　　“这些年里，你家一直是最差的，肯定是被你这丫头片子带坏了气运。”

　　她咄咄逼人，越说越过分。

　　我忍无可忍，站起身把抽奖箱倒过来，签子全掉在茶几上。

　　看到上面清一色的内容，奶奶脸色瞬间僵了。

　　即将说出口的嘲讽也硬生生给吞回肚子里。

　　我面无表情：

　　“怎么不说了？”

　　“刚才不是说我手气不好吗？”

　　“这么多年了，您每次都提前把好签塞进他们手里，这箱子里全是留给我的一块钱，对吧？”

　　奶奶先是目光躲闪，紧接着将口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吐，对我骂骂咧咧道：

　　“是又怎么样？赔钱货，这一块钱都是给你脸了！”

　　“让你上桌吃口饭就算不错了，还好意思嫌少？你配吗？”

　　听到这话，心头涌动的不是悲伤，而是愤怒。

　　听见外面的嘈杂，妈妈从厨房冲出来，手上还站着洗洁精泡沫。

　　“欣然，你怎么跟奶奶说话的？”

　　“大家都是公平的，只是你自己没福气，没什么好抱怨的。”

　　我指着她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手，大声质问：

　　“妈，这个家里，真的有公平吗？”

　　“大家吃饭的时候你还要洗碗，不准上桌只能吃剩菜，这就是你说的公平吗？”

　　妈妈被我问得一愣，手足无措地往围裙上搓了搓。

　　奶奶冷笑道：

　　“你妈她自己不争气，这么多年都生不出一个带把的。”

　　“不多干点活，家里难道就白养着她？”

　　最令我寒心的是妈妈的反应。

　　她对奶奶的贬低无动于衷，麻木顺从道：

　　“欣然，你奶奶说的对，是妈没用。”

　　“妈是自愿为家做这些的，看你们吃得开心，我就高兴了。”

　　妈妈一脸认命，我心里一股火忽然蹭地升起。

　　我问道：

　　“你要认命是你的事，我不认！”

　　妈妈身子一僵，茫然地看向爸爸。

　　爸爸脸色骤变，对着我就是一耳光：

　　“你这个小畜生，大过年的你反了天！”

　　爸爸这一巴掌没有收力，我被扇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摔在地上。

　　我的耳中一片嗡鸣，嘴里也浸满了血腥味。

　　妈妈在一旁惊呼，却怎么也不敢上前阻拦。

　　她只是将脏兮兮的围裙塞到我手里，带着哭腔哀求道：

　　“欣然，别闹了，走吧，帮妈妈去厨房里把碗洗了。”

　　“大过年的，别惹你爸爸和奶奶不高兴。”

　　看到她这样窝囊的样子，我再也受不了。

　　我推开她，在满堂寂静中，将充满油污的围裙扔到地上：

　　“这顿年夜饭，我不吃了。”

　　我头也不回地踏入寒夜。

　　离开家前还能听到奶奶在身后拍桌怒喝：

　　“赵欣然！你这个不孝子，白眼狼！我们家真是白养你了！”

　　除夕夜寒风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