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签个字。”

　　父亲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赡养协议》。

　　“爸，拆迁款4000万，您全给弟弟了。”

　　“那是给你弟买房的，你一个女孩子要什么房？”

　　我笑了一声。

　　“行，钱您给他，养老……”

　　“养老当然归你。”父亲理直气壮，“你弟要养孩子，哪有空管我？”

　　我看着他。

　　62岁，头发花白，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

　　“签吧。”

　　他把笔递过来。

　　1.

　　我没接那支笔。

　　父亲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不愿意？”

　　“我在想。”

　　“有什么好想的？”他把笔往桌上一拍，“我是你爹，你养我天经地义。”

　　客厅里还坐着弟弟和弟媳。

　　弟弟林浩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刷着手机，头都没抬一下。

　　弟媳周婷倒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姐，你就签了吧。”林浩终于开口，语气很随意，“爸年纪大了，总得有人管。”

　　我看着他。

　　28岁，穿着名牌，戴着新款手表。

　　我记得他去年刚买了房，300万，父母全款付的。

　　结婚花了50万，也是父母出的。

　　而我呢？

　　32岁，月薪8000，租房住。

　　结婚的时候——哦，我没结婚。

　　因为我没有嫁妆，没有房子，什么都没有。

　　“林念，你到底签不签？”父亲的声音提高了。

　　“爸，我问您一个问题。”

　　我坐直了身子。

　　“老宅拆迁，补偿是多少？”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您就当我好奇。”

　　父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4000万现金，两套房。”

　　4000万。

　　我在这个城市打工16年，月薪8000，一年不到10万。

　　16年，撑死了160万。

　　还要扣掉房租、吃饭、生活。

　　实际攒下来的，不到40万。

　　而弟弟，什么都没做，4000万到手。

　　“这些钱……都给弟弟？”

　　“废话。”父亲理直气壮，“你弟要买学区房，要换车，要给孩子上好学校。你呢？你一个人，要什么钱？”

　　我笑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一个人”，就活该什么都没有。

　　“姐。”弟弟终于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你是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爸的钱给我，不是天经地义吗？”

　　“我没嫁。”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他耸耸肩，“反正女儿迟早要嫁的。”

　　我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28岁了，工作4年，什么都是父母给的。

　　而我，16岁就辍学打工，供他读书。

　　10年了。

　　他连一句谢谢都没说过。

　　“大姑姐。”弟媳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公公年纪大了，养老这事儿，您不管谁管呢？我们要照顾孩子，实在是分身乏术。”

　　她说得很客气。

　　但我听得出来：她在说，这事跟她没关系。

　　“而且。”弟媳笑了笑，“公公以后生病了，医药费什么的，您也得出一份吧？”

　　“对。”弟弟接话，“爸的退休金不够，到时候你每个月出5000，我出5000，公平吧？”

　　5000。

　　我月薪8000。

　　出完5000，剩3000。

　　房租2000。

　　我还剩1000过一个月。

　　而弟弟呢？

　　他刚拿了4000万。

　　我看着他们三个。

　　父亲一脸不耐烦，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弟弟事不关己，觉得姐姐出钱养爹天经地义。

　　弟媳冷眼旁观，等着看我答应。

　　我站起身。

　　“我再想想。”

　　“想什么？”父亲拍桌子，“你是我生的！你敢不养我？”

　　我没说话。

　　拿起包，往外走。

　　“林念！”

　　我没回头。

　　弟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大姑姐，您慢走。协议我们留着，您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签。”

　　门在身后关上。

　　我站在楼道里，深吸了一口气。

　　4000万。

　　我养他。

　　呵。

　　2.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父亲说“我是你爹，你养我天经地义”的时候，脸上那种理直气壮的表情。

　　他真的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