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300万？”
我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转账成功。收款人：刘婷婷。
“她有困难。”周建国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平淡，“孩子要上学。”
孩子？
他和前妻的孩子，今年8岁。
他们离婚8年了。
“800万拆迁款，你转给她300万。”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给我呢？”
他看了我一眼。
“你要多少？3000够吗？这个月菜钱。”
1.
3000块。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夜。
周建国睡得很沉，打着呼噜，像什么都没发生。
800万拆迁款，给前妻300万，给我3000。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这5年的账一笔一笔算。
2019年结婚，我28岁，他34岁。
他说他离过婚，前妻带着孩子走了，他净身出户。
我没嫌弃他。
我妈说，二婚男人知道疼人。
结婚的时候，他家那套老房子要装修。
“建国工资不高，”婆婆拉着我的手，“你们年轻人，一起奋斗。”
我拿出20万存款，装修了那套房子。
我妈气得三天没理我。
“那是他婚前的房子！你装修个什么劲！”
我说没关系，他是我老公，他的就是我的。
婚后，我每月工资1万2。
家里开销我出8000，剩下4000存着。
每月给婆婆2000生活费，雷打不动。
周建国呢？
他说他工资8000，每月就剩2000，存不下钱。
我信了。
5年。
装修20万，生活费48万，给婆婆12万。
我往这个家里砸了80万。
换来一句——
“3000够吗？这个月菜钱。”
天快亮的时候，我翻了个身，看着周建国的后脑勺。
他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上。
这5年，他手机从不离身。
洗澡带着，上厕所带着，睡觉压在枕头下面。
我以为他就是这种人。
现在想想，我真蠢。
早上7点，周建国起床。
“今天去把款分了，”他穿衣服，“800万，我爸妈要400万，我留100万，剩下的给婷婷。”
婷婷。
他叫得真顺口。
“不是说300万吗？”我坐起来，“怎么变成剩下的了？”
“差不多。”他系着扣子，头也不抬，“你一个外人，操什么心。”
外人。
我在这个家住了5年。
装修花了我20万。
生活费花了我48万。
孝敬公婆花了我12万。
80万。
我是外人。
“周建国。”我叫住他。
他转过头。
“我要看你的手机。”
他的脸色变了一瞬间，很快恢复正常。
“看什么手机，你有病吧。”他拿起手机塞进口袋，“上班去了。”
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上，没动。
他不让看手机。
那就有问题。
我请了一天假。
周建国的书房里有一台旧电脑，他平时不用。
我花了两个小时，找到了他的Apple ID密码。
他用的是前妻生日。
19880615。
我登上他的iCloud。
转账记录同步在相册里。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2024年3月，转账5万，备注：婷婷生日。
2024年1月，转账3万，备注：孩子补课费。
2023年11月，转账8万，备注：婷婷换车。
2023年8月，转账2万，备注：孩子夏令营。
……
我翻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2019年到2024年。
5年。
他给刘婷婷转账52次。
总金额：58万。
58万。
我每月给他8000块生活费，5年48万。
他转头就给前妻58万。
我的手在发抖。
继续往下翻。
2019年3月。
我们结婚前一个月。
他转账3万。
备注：婷婷，等我。
2.
等我。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在我心口。
我们2019年4月结婚。
他在3月给前妻转账，备注是“等我”。
什么意思？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查。
聊天记录。
iCloud同步了他的微信备份。
我找到了一个没有备注名的联系人。
头像是空白的。
我点进去。
最近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
刘婷婷：“收到了，谢谢。”
周建国：“应该的，等分完款，我再给你200万，孩子上学要用。”
刘婷婷：“嗯，辛苦你了。”
周建国：“都是我欠你的。”
我欠你的。
800万拆迁款，给前妻500万。
都是他欠她的。
那他欠我的呢？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
2024年2月14日。
周建国：“情人节快乐。”
刘婷婷：“你不陪老婆？”
周建国：“她加班，我出来买菜。”
刘婷婷：“哈哈，买菜顺便看我？”
周建国：“想你了。”
情人节。
那天我确实加班。
晚上回家，他说自己在家待了一天，挺无聊的。
我还心疼他，给他点了外卖。
继续翻。
2023年12月31日。
跨年夜。
周建国：“新年快乐，老婆。”
刘婷婷：“新年快乐，老公。”
老公。
老婆。
他们叫得真亲热。
而我，是那个给他们提供生活费的冤大头。
我把所有聊天记录截图保存。
从2019年到2024年。
一共847条。
够了。
下午3点，我接到婆婆的电话。
“小雅，晚上来家里吃饭，商量分钱的事。”
“好。”我说。
挂了电话，我笑了一下。
分钱。
我倒要看看，怎么分。
晚上6点，我到了婆婆家。
周建国已经在了。
还有一个人。
刘婷婷。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见我进来，扫了我一眼。
“你就是周建国现在的老婆？”
现在的老婆。
她说得真有意思。
“你怎么在这？”我问周建国。
他不看我。
“婷婷也是家里人，一起商量。”
家里人。
前妻是家里人。
我这个现任老婆，是外人。
婆婆从厨房出来，看见我，脸上挤出一个笑。
“小雅来了，坐吧。”
我没坐。
“分钱的事，我也想说两句。”
“这没你什么事。”刘婷婷开口了，“房子是建国婚前财产，拆迁款跟你没关系。”
我看着她。
“800万，你要拿走500万。这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孩子是建国的。”她理直气壮，“我给他生了孩子，这钱我该拿。”
孩子。
对。
那个8岁的孩子。
我笑了一下。
“周建国。”我转向他，“那个孩子是你的？”
他不说话。
“是我的孩子，”刘婷婷抢着说，“当然是他爸的，怎么，你有意见？”
“那为什么离婚的时候，你一分钱没要？”我问她。
她愣了一下。
“那是我们的事。”
“离婚8年了，”我继续说，“你突然出现，张口500万。”
我顿了顿。
“该不是把别人的孩子，挂在周建国头上吧？”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刘婷婷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笑了，“周建国，你做过亲子鉴定吗？”
他脸色铁青。
“林小雅，你闭嘴。”
“我不闭嘴。”我看着他，“5年，你给她转了58万。这些钱，有多少是我的工资？”
他不说话。
婆婆在旁边开口了。
“小雅，咱们一家人，别这么计较。”
“一家人？”我转向她，“您收了我5年的孝敬钱，一共12万。您儿子给前妻转账的事，您知道吗？”
婆婆的脸色也变了。
“我……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我笑了，“2020年6月，刘婷婷来这个家吃过饭。那天我加班，晚上回来您说一个人在家。”
婆婆的眼神闪了一下。
“您不知道？”
客厅里没人说话。
我拿出手机。
“周建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慌。
“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
我看着他。
“第一，那个孩子是不是你的？”
“是。”他说。
“第二，这5年你给刘婷婷的58万，钱从哪来的？”
他不说话。
“第三，”我顿了顿，“你那个副业，到底赚了多少钱？”
他的脸彻底白了。
3.
副业。
周建国总说他有个副业，但不赚钱。
我一直信他。
直到今天下午。
我在他电脑里找到了另一个银行账户。
户名是他，但绑定的手机号不是他现在用的。
我花了点时间，找到了登录密码。
余额：203万。
流水记录从2019年开始。
每个月进账1万到3万不等。
5年，他往这个账户存了将近300万。
取出去100万左右。
剩下203万。
他说他工资只有8000，存不下钱。
他说副业不赚钱，就是玩玩。
我信了5年。
现在。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
“周建国，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你查我账户？”他的声音变了，“你凭什么查我账户？”
“我凭什么？”我笑了，“我每月给你8000生活费，你转头给前妻。我凭什么不查？”
“那是我的钱！”他吼了一声，“我赚的钱，我想给谁给谁！”
“你赚的钱？”我点了点头，“好。那我的钱呢？”
“什么你的钱？”
“装修，20万，我出的。”
他不说话。
“每月生活费，8000。5年，48万。我出的。”
他还是不说话。
“每月给妈的钱，2000。5年，12万。我出的。”
我一字一顿。
“80万。我在这个家花了80万。你呢？”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刘婷婷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你们夫妻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要我那500万。”
我看向她。
“500万？凭什么？”
“凭孩子是建国的！”她理直气壮，“你给他生过孩子吗？”
这话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们结婚5年，没有孩子。
不是我不想生。
是周建国说，再等等，经济条件还不够。
我等了5年。
原来，他的孩子早就有了。
和前妻的孩子。
8岁。
我深吸一口气。
“刘婷婷，你说那孩子是周建国的。有鉴定报告吗？”
她的脸色变了一瞬间。
“用得着鉴定吗？孩子长得像他！”
“长得像就是他的？”我笑了，“那我要是找个长得像周建国的孩子，是不是也能分500万？”
“你！”她站起来，指着我，“林小雅，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看着她，“做个亲子鉴定。是周建国的孩子，该给多少给多少。不是……”
我顿了顿。
“你这8年，骗了他多少钱？”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刘婷婷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周建国也愣住了。
“婷婷，”他转向她，“那个……孩子确实是我的，对吧？”
刘婷婷没说话。
“对吧？”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有点慌。
“当然是你的！”她突然提高音量，“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我没怀疑，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她打断他，“8年了，我一个人带孩子，你一个月给那么点钱，我容易吗？现在你老婆在这挑拨，你就怀疑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
“周建国，你对得起我吗？当初要不是你妈嫌我穷，我们会离婚吗？”
婆婆在旁边脸色铁青。
“你别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刘婷婷转向婆婆，“你当初怎么说的？说我配不上你儿子，让我滚！现在拆迁了，你又来跟我抢钱？”
“这是我们家的房子！”婆婆气得发抖，“你凭什么分钱？”
“我凭什么？我给你儿子生了孩子！”
“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建国的，还两说呢！”
两个女人吵成一团。
周建国在旁边不知所措。
我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很好。
狗咬狗。
4.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住进了单位附近的酒店。
周建国打了17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他发了32条微信，我一条没回。
我需要冷静下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80万。
我在这段婚姻里花了80万。
装修那套房子，20万。
5年生活费，48万。
孝敬公婆，12万。
这些钱，我要拿回来。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律师姓张，40多岁，看起来很专业。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林女士，我理解你的愤怒。但有几个问题。”
“你说。”
“首先，装修款20万。那套房子是你丈夫婚前财产，你用个人存款装修，理论上可以主张这笔钱。但需要证据，证明这20万是你出的。”
“我有转账记录。”
“好。”他点了点头，“其次，生活费48万。这个比较麻烦。婚姻存续期间，双方的收入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生活开销很难界定是谁出的。”
我皱了皱眉。
“但他每个月把钱转给前妻……”
“这就是第三个问题，”他打断我，“你丈夫在婚姻期间，把共同财产转给第三方。如果这个第三方和他没有经济往来的正当理由，你可以主张这部分财产分割时归你。”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看着我，“如果能证明他转给前妻的58万，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从夫妻共同财产中支出的，这笔钱在离婚时可以主张由他少分或不分。”
我想了想。
“那拆迁款呢？”
“这个比较复杂。”他叹了口气，“房子是婚前财产，拆迁款理论上也是他的个人财产。但你们结婚5年，你有贡献，法院可能会酌情分配一部分给你。”
“多少？”
“看情况。不会太多。可能10%到20%。”
80万到160万。
比起800万，这个数字太少了。
但至少，比3000块强。
“还有一件事。”我说。
“什么？”
“那个孩子。他前妻说是他的，但我怀疑。”
张律师挑了挑眉。
“你有什么依据？”
“他们离婚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要。一分钱没要，孩子也自己带走了。如果那个孩子真是周建国的，她为什么不要抚养费？”
“也许有其他原因。”
“也许。”我点了点头，“但我想确认。”
“怎么确认？”
“亲子鉴定。”
他皱了皱眉。
“这需要当事人同意。你没有权利强迫他们做鉴定。”
“我知道。”我笑了一下，“但我可以让他主动提出来。”
他看着我。
“你有什么计划？”
我没有直接回答。
“张律师，离婚需要什么材料？”
“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财产证明。如果协议离婚，双方签字就行。如果起诉，需要起诉书和相关证据。”
“好。”我站起来，“我先回去准备。”
“林女士，”他叫住我，“你确定要离婚吗？”
我回头看着他。
“5年，我花了80万。换来一句‘你是外人’。”
我的声音很平静。
“您觉得呢？”
5.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做了一个决定。
先不打草惊蛇。
我需要更多证据。
下午，我回了家。
周建国不在，应该在婆婆那边。
我开始翻他的东西。
衣柜、书柜、抽屉、储物箱。
两个小时后，我在卧室床底下的一个鞋盒里，找到了一部旧手机。
华为，屏幕有点花了，但还能开机。
密码是刘婷婷生日。
我摇了摇头，解锁进去。
通讯录里只有几个人。
刘婷婷。
妈（婆婆）。
还有一个叫“婷婷妈”。
我打开和刘婷婷的聊天记录。
这部手机的聊天记录比他现在用的那部更完整。
从2016年一直到2023年。
我往前翻。
2016年5月。
刘婷婷：“离婚证办好了。”
周建国：“嗯，你放心，我会照顾你们的。”
刘婷婷：“孩子的事，你确定要这样？”
周建国：“确定。先不告诉我妈，等以后再说。”
孩子的事？
什么事？
我继续翻。
2016年7月。
周建国：“钱收到了吗？”
刘婷婷：“收到了，谢谢。”
周建国：“你和孩子是我的责任，应该的。”
刘婷婷：“可你现在也没多少钱……”
周建国：“我在想办法。等那套房子拆迁，咱们就不愁了。”
2016年7月。
那个时候，他就在等拆迁。
那个时候，他就计划好了要给她钱。
我继续往下翻。
2017年3月。
刘婷婷：“你什么时候再结婚？”
周建国：“我妈在催，说找个条件好点的。”
刘婷婷：“条件好点的？那我算什么？”
周建国：“你不一样。你是我老婆。她只是……帮我过渡一下。”
过渡一下。
我在他眼里，只是一个过渡。
条件好点的。
能给他付装修费、付生活费、孝敬他妈的冤大头。
我的手在发抖。
继续翻。
2018年11月。
刘婷婷：“那个女的怎么样？”
周建国：“挺老实的，好骗。”
刘婷婷：“哈哈，你可真行。”
周建国：“没办法，谁让咱们需要钱呢。等拆迁款下来，我就跟她离。”
好骗。
老实。
过渡。
这就是我在他眼里的价值。
我看着手机屏幕，眼眶有点发热。
但我没哭。
不值得。
我把所有聊天记录截图保存，发到自己手机上。
然后，我继续往下翻。
2019年3月。
这是我们结婚前一个月。
刘婷婷：“下个月就结婚了？”
周建国：“嗯，她出了20万装修费。”
刘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