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三天前，林浩查出肺癌。
中期。
医生说要尽快手术，后续还要化疗。
“费用大概多少？”我问。
“手术加化疗，保守估计60到80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
林浩握着我的手：“没事，咱们一起扛。”
我点头。
回到家，我开始盘算。
我的存款，3万2。
信用卡额度，2万。
加起来5万多。
杯水车薪。
我给我妈打电话：“妈，林浩生病了，可能要借点钱。”
我妈二话没说：“我和你爸有8万，明天给你转。”
我鼻子一酸。
当晚，林浩的妈妈打来电话。
“晚晴啊，”婆婆的声音很急，“浩子的病，你们打算怎么治？”
“先手术，再化疗。”
“钱够吗？”
“我在想办法。”
婆婆沉默了几秒：“我和你公公手里有15万，都给你们。”
我心里一暖。
“谢谢妈。”
挂了电话，我算了算。
我爸妈8万，公婆15万，我自己5万。
28万。
还差至少30万。
我看向林浩：“你的存款有多少？”
他愣了一下：“我……我得看看。”
“大概呢？”
“可能……十几万吧。”
十几万加28万，差不多40万。
还差一半。
我叹了口气：“我去问问能不能贷款。”
林浩没说话。
第二天，我请了假，跑了三家银行。
信用贷最多批20万，利息不低。
我咬咬牙，签了字。
回到医院，林浩正在打电话。
“……我知道，但现在不是时候……先放着，别动……”
看到我进来，他挂了电话。
“谁？”
“同事。”他说，“问我病情。”
我没多想。
晚上，我把贷款的事告诉他。
“20万，分36期还，每个月要还6000多。”
林浩皱眉：“利息这么高？”
“没办法，救命要紧。”
他点点头：“辛苦你了。”
我握着他的手：“我们是夫妻。”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那一刻，我觉得这5年的AA制，值了。
至少关键时刻，我们是一起扛的。
可我不知道，真正的账本，我还没看到。
2.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
术前要交20万押金。
我把贷款的20万转了过去。
交完钱，我松了口气。
中午，我回家拿换洗衣服。
林浩的手机落在床头柜上。
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备注是“老张”。
内容是：“83万，确认到账。”
我愣住了。
83万？
什么83万？
我拿起手机，想点进去看。
锁屏了。
我试了他的生日。
错误。
试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错误。
试了他妈的生日。
开了。
我点进那个“老张”的对话框。
越看，手越抖。
“林哥，你这理财收益不错啊，5年翻了快一倍。”
“还行，本金45万，现在83万了。”
“你老婆知道吗？”
“不知道，我俩AA制，各管各的钱。”
“牛逼，这才叫经济独立。”
“哈哈，主要是我会理财，她那点工资，存不下什么钱。”
我往上翻。
还有更早的记录。
“我每个月工资到手2万，给我妈5000，理财存1万，自己花5000，刚刚好。”
“那房贷呢？”
“AA啊，我出一半她出一半，一人4000。”
“生活费呢？”
“也AA，一人2000。”
“那你老婆一个月能剩多少？”
“她月薪1万5，房贷4000，生活费2000，给她爸妈1000，自己花个三四千，能剩个四五千吧。”
“你一个月存1万5，她一个月存5000？”
“差不多，但她不会理财，钱就躺在银行卡里，也没多少利息。”
“你可真行。”
我把手机放下。
手在抖。
5年。
他每个月存1万5，我每个月存5000。
他存了83万。
我存了3万。
因为他会“理财”。
而我呢？
我的钱都去哪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消费记录。
房贷：4000。
生活费：我出的远不止2000。
柴米油盐，水电煤气，都是我买。
日用品，卫生纸，洗衣液，也是我买。
逢年过节给公婆的礼物，我买。
给他买的衣服、鞋子，我买。
生活费那个“共同账户”里的2000，只够买菜。
其他的，全是我额外贴的。
一个月少说多花3000。
再算上我给我爸妈的1000，每年回老家的路费、人情往来。
我一个月能剩2000就不错了。
5年，我存了3万。
他存了83万。
这就是他说的“公平”。
这就是AA制。
我坐在床边，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3.
我拿着手机回到医院。
林浩正躺在床上刷短视频。
看到我，他笑了：“回来啦？衣服拿了吗？”
我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他和“老张”的聊天记录。
“这是什么？”
他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看我手机？”
“83万。”我盯着他，“你有83万存款。”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5年，我以为我们AA制很公平。”我的声音在抖，“原来你每个月存1万5，我每个月存不到2000。”
“晚晴，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打断他，“解释你怎么理财的？还是解释你怎么瞒我的？”
“我……我是想给咱们攒点钱，以后买大房子……”
“买大房子？”我冷笑，“买了还是AA制？你出一半我出一半？”
他不说话了。
“林浩，我问你，”我一字一句地说，“你月薪2万，给你妈5000，存1万5，剩5000自己花。你的4000房贷、2000生活费，从哪出的？”
他低下头。
我继续说：“你那5000零花钱，从来不够花。每次说请我吃饭，买单的时候让我先付，说回头转我，转过吗？”
他沉默。
“你的衣服谁买的？你的鞋谁买的？换季的时候，是谁说‘这个月手头紧’？”
“我……”
“每年过年回你老家，来回机票谁买的？给你爸妈的红包，你让我‘先垫一下’，垫过几次？还过吗？”
他不敢看我。
“5年，”我说，“你不但存了83万，你还从我这儿刮走了至少10万。”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林浩半天才开口：“那是我赚的，我有权支配。”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对，你说得对。”我点点头，“你有权支配你的钱。”
我站起来。
“那我也有权支配我的。”
“什么意思？”他抬起头。
“你有83万。”我说，“够你治病。”
“晚晴！”
“我那20万贷款，我会自己还。”我拿起包，“但那是贷给我自己的，不是贷给你的。”
“你疯了？”他瞪大眼睛，“我是你老公！我得了癌症！”
“你是我老公，”我看着他，“但我们AA制。”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他的喊声。
“林晚晴！你不能这样！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他在骂。
可我听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的。
只有一句话在回响。
83万。
他有83万。
而我，贷款20万，替他交了押金。
4.
我没有回家。
找了个快捷酒店住下。
躺在床上，脑子很乱。
手机响个不停。
林浩打了17个电话。
我没接。
婆婆打了3个。
我也没接。
凌晨两点，我妈打来。
“晚晴，出什么事了？你婆婆说你跑了？”
我沉默了几秒。
“妈，他有83万存款。”
“什么？”
“5年AA制，他存了83万，我存了3万。”
电话那头，我妈愣住了。
半晌，她说：“这个王八蛋。”
我没说话。
“闺女，”我妈的声音哽咽了，“妈那8万，你别给他。”
“我知道。”
“他有83万，够他治病。”
“我知道。”
“你要是想离婚，妈支持你。”
我没回答。
挂了电话，我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
不是去看林浩。
是去财务处。
“你好，我想撤回一笔押金。”
“什么押金？”
“昨天交的，住院押金，20万。”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
“这笔钱已经入账了，撤回的话需要患者本人签字。”
我愣住了。
“或者，”她说，“你有授权委托书也行。”
我没有。
我转身离开。
路过病房的时候，我没进去。
透过窗户，我看到林浩靠在床上打电话。
表情焦急。
我不知道他在跟谁说。
但我知道，那83万，他一分都不想动。
我找了个角落，打了个电话。
“喂，李律师吗？我是林晚晴，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
5.
李律师约我下午见面。
她是我大学同学小敏介绍的，专做婚姻案子。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李律师翻着我发她的资料，“你们婚前有财产公证吗？”
“没有。”
“那房子是婚后买的？”
“婚前买的，写的他的名字，我出了20万首付。”
“有转账记录吗？”
“有。”
“这20万可以作为你的出资证明。”她说，“但房子是他婚前财产，离婚时你只能主张这20万的返还，不能分房子。”
我点点头。
“那他的83万存款呢？”
“如果是婚后积累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李律师说，“但你说他一直瞒着你，这笔钱在哪里？”
“不知道。”我说，“可能是某个理财账户。”
“这比较麻烦。”她皱眉，“如果他转移资产，你很难追查。”
“那我该怎么办？”
“趁现在，”李律师看着我，“想办法拿到证据。”
“什么证据？”
“他的银行流水，理财账户截图，任何能证明这笔钱存在的东西。”
我想了想。
他的手机，密码是他妈生日。
“我知道他手机密码。”
“那就尽快。”李律师说，“他现在住院，不方便操作，是你的机会。”
我站起来：“谢谢你，李律师。”
“等等，”她叫住我，“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那20万贷款，是以你个人名义贷的？”
“是。”
“那这笔债务是你个人的，和他无关。”她说，“但如果你能证明这笔钱是用于治疗他的疾病，离婚时可以主张他承担一半。”
“明白了。”
我离开律师事务所，心里有了计划。
晚上，我回了医院。
林浩看到我，松了口气。
“晚晴，你终于来了。”
“嗯。”
“我知道你生气，”他说，“但我真的是想给咱们攒钱……”
“我不想听解释。”我打断他，“你先好好养病。”
“那……那20万押金的事……”
“押金交了就交了。”我说，“先治病。”
他的表情明显放松了。
“谢谢你，晚晴。”
我没说话。
等他睡着，我拿起他的手机。
解锁。
找到那个理财APP。
截图。
账户余额：831,247.68元。
再截图。
交易记录。
每月定投。
5年，60个月，从未间断。
截图发到我手机。
删除发送记录。
放回手机。
我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他睡得很熟。
一点都不知道，枕边的人，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6.
手术前一天，林浩的妈来了。
一进病房，婆婆就拉着我的手。
“晚晴啊，辛苦你了。”
“没事，妈。”
“浩子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我笑了笑，没说话。
婆婆又说：“那15万我已经转到浩子卡上了，你看看够不够？”
我愣了一下。
“转到他卡上？”
“对啊，他说他来统一安排。”
我心里咯噔一声。
“妈，我想问一下，这15万，是您和爸全部的积蓄吗？”
婆婆叹了口气：“差不多了，还有几千块养老钱。”
“那……浩子没跟您说，他有存款吗？”
“存款？”婆婆愣了，“他哪有什么存款？他跟我说，你们每个月都是月光，根本存不下钱。”
我心里凉了。
“他跟您要过钱吗？”
“要过啊，”婆婆说，“去年跟我借了5万，说是买车的钱不够。今年年初又借了3万，说是房子要装修。”
“还了吗？”
“没呢，他说等手头宽裕了再还。”
我深吸一口气。
所以，他不但自己存了83万。
还从他妈那儿借了8万没还。
现在又让他妈掏15万。
而他那83万，一分不动。
婆婆看我表情不对：“晚晴，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
“妈，有件事，我觉得您该知道。”
我拿出手机，把截图给她看。
“这是浩子的理财账户。”
婆婆接过去，戴上老花镜。
看了半天。
“这……这是多少？”
“83万。”
婆婆的手抖了。
“83万？”
“对。”
“他……他有83万？”
“对。”
婆婆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盯着屏幕，嘴唇哆嗦。
“这孩子……这孩子……”
我扶着她坐下。
“妈，您别激动。”
“我给他凑15万，我找他借5万，他有83万？”婆婆的声音在抖，“他连他爸的丧葬费都让我出的！”
我愣住了。
“什么？”
“去年他爸走的时候，”婆婆捂着胸口，“丧葬费3万多，他说手头紧，让我先垫着……”
我闭上眼睛。
去年他爸去世，我还陪着他回去奔丧。
他一路上都在叹气，说“最近手头紧”。
我还从我的3万存款里，拿出2万给他应急。
那2万，他也从没提过还。
“妈，”我睁开眼，“那15万，您能要回来吗？”
婆婆愣了一下。
然后慢慢点头。
“我去找他。”
7.
婆婆去找林浩的时候，我没跟着进去。
我站在病房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
一开始是婆婆的声音。
“浩子，那83万是怎么回事？”
然后是林浩的声音。
“妈，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沉默。
然后是婆婆的哭声。
“你有83万存款，你让我卖了房子给你治病？你爸走的时候你都不出钱？你还是人吗？”
“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养了你三十年，你就这么对我？”
“那是我的钱！我攒的！我有权——”
一声脆响。
是婆婆打了他。
“你的钱？你的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