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看着母亲手里那个泛黄的本子。
封面写着四个字：林晚账本。
“从你出生那天起，我就开始记了。”母亲翻开第一页，“1992年，住院费，3000。奶粉钱，每月200。尿布……”
“妈。”
“别打岔。”她抬手制止我，“你以为养个孩子不要钱？”
我深吸一口气。
“我工作十年，每年给你们至少八万。”
“那才多少？”母亲把本子往我面前一推，“你自己看，最后一页。”
我没动。
我知道那一页写的什么。
从小到大，每次我“不听话”，母亲就会拿出这个本子。
小时候是吓唬。
长大后是要挟。
“180万。”母亲替我念出来，“从你出生到18岁成年，我们在你身上花了180万。”
“你们月薪加起来不到6000。”
“那是因为都花在你身上了！”母亲提高音量，“要不是你，我们能过成这样？”
我笑了。
“弟弟的账本呢？”
母亲愣了一下。
“他……他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他是男孩。”
父亲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你妈说得对，男孩是家里的根。”
我站起来。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欠你们180万。”我拿起包，“也知道这钱，我不打算还了。”
母亲的脸瞬间涨红。
“你说什么？！”
“我说，从下个月开始，8000没有了。”
我走向门口。
“林晚你给我站住！”
我没回头。
“你敢走？你敢不给钱？我告诉你，我生你养你，你就得给我还！你不还，我就去你公司闹！”
“随便。”
门在身后关上。
外面是三月的北京。
风很冷。
但我心里更冷。
2.
电话是晚上九点打来的。
弟弟。
“姐，你把妈气进医院了。”
我正在吃外卖。
“什么病？”
“气的。”林浩的声音带着责备，“你怎么能跟妈那样说话？”
“我说什么了？”
“你说不给钱了。”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姐，你别这样。”林浩压低声音，“妈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嘴硬。”
“她哪句是嘴硬？”
“反正……反正你不能真不给钱啊。”
我放下筷子。
“林浩，你今年28了。”
"……"
“大学毕业六年，你工作过几个月？”
“那些工作不适合我。”
“爸妈的退休金加起来五千八。”我说，“给你三千生活费，给你交社保，还给你买了车。”
“那是爸妈愿意。”
“那辆车的首付，加上这些年的生活费，至少40万了。”
“姐你怎么算得这么清楚？”林浩的语气变了，“我是你弟，你跟我算账？”
“你刚才说我把妈气进医院了。”我说，“我每月给8000，给了十年。弟弟你呢？”
“我情况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是男的！我以后要养老的！”
“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电话那头炸了。
“林晚你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是不是？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就是欠爸妈的！你要是有良心，就应该把钱拿出来给我结婚！”
我挂了电话。
外卖已经凉了。
我没什么胃口。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截图。
那是三个月前，我无意中在弟弟手机上看到的一段聊天记录。
是他和他女朋友的。
女朋友问：你姐真的每月给你家8000？
林浩回：对啊，她欠我爸妈的。我妈说了，养她18年，她这辈子都还不完。
女朋友：那你呢？
林浩：我不一样。我是儿子。再说了，我以后要养老的。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吸她吸谁？
我记得看到这段话的那天。
正好是我离婚的第二天。
3.
我的婚姻只维持了三年。
前夫叫周远，是个老实人。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他家境一般，但人踏实。
结婚第一年，相安无事。
问题从第二年开始。
“你妈又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