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中秋家宴的包厢里，暖黄色的灯光本该是温馨的。

　　此刻，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混合着食物香气与恶意腐臭的味道。

　　一切的源头，是那管绿色的芥末。

　　二叔林国富，我爸的亲弟弟，此刻正用他那双油腻的手，捏着我两岁儿子绵绵的脸颊。

　　他脸上的横肉随着得意的笑而抖动，露出满口被烟酒熏黄的牙。

　　“来，绵绵，尝尝这个，吃了就长大了！”

　　他狞笑着，将一整管芥末酱挤出了一个夸张的长度，像一条绿色的毒蛇，直直捅进绵绵拼命挣扎的小嘴里。

　　绵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然后转为青紫。

　　他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发不出任何哭声，只有嗬嗬的、像是被扼住喉咙的漏气声。

　　旁边，二叔的宝贝孙女，五岁的林瑶，正兴奋地拍着手，尖叫着：“辣死他！辣死他！让他再也不敢抢我的玩具！”

　　二婶刘金花在一旁嗑着瓜子，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咯咯地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里都夹着幸灾乐祸。

　　“哎哟，看我们家瑶瑶，多有气势。”

　　我妈脸色煞白，想说什么，却被我爸一个眼神按了下去。

　　我爸，一个老实了一辈子的人，此刻只是尴尬地搓着手，对二叔说：“国富，行了，孩子小，经不起这么闹。”

　　“闹什么闹？大哥你就是太惯着孩子了。”

　　二叔松开手，任由绵绵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软下去。

　　他得意洋洋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长辈施舍般的恩赐。

　　“逗小孩嘛，谁家不是这样过来的？林婉，你小时候我还给你灌过酒呢，现在不也挺好的？当妈的人了，别这么小气。”

　　小气？

　　我看着儿子已经开始翻白的眼睛，感受着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冷凝成冰。

　　世界在我耳边安静了。

　　那些嘈杂的劝说、得意的炫耀、恶毒的欢呼，全都消失了。

　　我只看得到绵绵青紫的嘴唇，和他胸口几乎停止的起伏。

　　理智，那根我身为外企高管、时刻提醒自己要体面、要顾全大局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我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我抓起桌上那碟专门用来蘸白切鸡的小米辣碎，那鲜红的、浸透了酱油和热油的颜色，在我眼里如同地狱的烈火。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动作快得像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二叔刚张开嘴，准备继续他那套“长辈经”。

　　我已经绕过他，一把揪住了还在尖叫的林瑶。

　　林瑶被我眼里的凶光吓住了，愣在原地。

　　下一秒，那把混着蒜蓉和香菜的小米辣，被我精准无误地悉数塞进了她的嘴里。

　　“啊！！”

　　尖锐的哭嚎还没来得及完全爆发，我便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咽下去。”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冰冷。

　　“不咽下去，今天谁都别想走。”

　　整个包厢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混乱。

　　“你这个疯婆子！你对我孙女做了什么！”

　　二叔最先反应过来，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因为暴怒而扭曲，随手抄起一把沉重的实木椅子，高高举起，朝着我的头就砸了下来！

　　“来，让我也逗逗你这把老骨头。”

　　我眼中没有丝毫畏惧，侧身闪过的瞬间，反手端起了桌上那锅刚刚上桌、还冒着滚滚热气的花胶鸡汤。

　　金黄色的浓汤，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忍的弧线。

　　“哗啦——”

　　热汤精准地泼在了二叔的脸上和上半身。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起，二叔捂着脸，像一头被宰杀的猪，轰然倒地，疯狂打滚。

　　椅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裂开来。

　　“杀人啦！林婉这个贱人要杀人啦！”

　　二婶刘金花扔掉手里的瓜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朝我扑来，指甲对准了我的脸。

　　我没有躲。

　　在她扑到我面前时，我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她最肥硕的心窝上。

　　刘金花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踉跄着撞翻了身后的酒柜。

　　“哗啦啦——”

　　名贵的红酒、白酒、装饰品，碎了一地，红色的酒液混着玻璃碴，染红了她华丽的衣裳。

　　五岁的林瑶被辣得涕泗横流，在地上打滚，小脸涨成了猪肝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