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死的时候，正好听见妈妈的手机里传出入账两千元的声音。

　　那是姐姐打来的生活费。

　　隔了很久，邻居叔叔才发现我的尸体，漫不经心地给姐姐打了一个电话。

　　“你家小贱种死了，你妈不管，棺材钱你出。”

　　隔着听筒，我听见姐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接着是哽咽和飞奔出门的声音。

　　看见我的那一瞬间，她满眼的不可置信。

　　八岁的孩子，还不如五岁孩童高。

　　小小的身躯上遍布青紫，脚上满是冻疮，双手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

　　而被我称作妈妈的女人，不停地在一旁发出刺耳的唠叨。

　　“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这么少？”

　　“你弟弟最近咳嗽了，你回来也不知道多带点营养品。”

　　“还好这个小贱货死了，你赶紧带走埋了吧，以后生活费还能少花一笔钱。”

　　我趴在她背上，恶狠狠地想掐住她的脖子。

　　却只能从她的身躯中穿过，无法阻止她不停地指责我，指责姐姐。

　　姐姐的眼神，空洞如死寂，朝着我的尸体喃喃自语。

　　“妹妹，别害怕，刘凤华活不长了。”

　　1

　　姐姐刚说出这句话，妈妈就扇了她一巴掌。

　　“你还敢咒我？去外面打工把你心打野了是吗？我告诉你，反正你妹噎死了，这次回来你就嫁给老陈。”

　　“赶紧去把你妹妹埋了，看着就晦气。”

　　姐姐握紧拳头，抬起头，眼眶通红。

　　“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出去打工，每个月给你两千，你就不再打妹妹，还会每天给她两顿饭吃。”

　　“妹妹为什么会死！”

　　原来姐姐是为了能让我有饭吃，才出去打工。

　　我记得她走的时候，我抱着她的腿，求她别走，但她的眼神坚定，毅然决然选择离开。

　　我还以为她也觉得我是累赘，还悄悄地生她的气。

　　妈妈踹了她一脚。

　　“这个小贱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对她用得着你管？”

　　“赶紧去把尸体埋了，再说一句废话，我把你的嘴巴也缝起来！”

　　听见这句话，我下意识摸向我的嘴唇，妈妈给我的那道上面凸起的伤疤触目惊心，让我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打寒噤。

　　姐姐收住情绪，沉默着，将我的尸体抱起来。

　　就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带我走向后山。

　　我们生在大山里，长在大山里，本来想的是跑出大山，却没想到最终是归于大山。

　　姐姐将我放在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槐树下，紧紧抱住我。

　　“妹妹，怪我，如果我再厉害一些，就能早点将你带出来。”

　　“妹妹，都是姐姐的错。”

　　说着说着，她坐在槐树下嚎啕大哭。

　　我心痛急了，想抱抱姐姐，告诉她这一切不是她的错。

　　可我的手穿过她的身体，无法触碰。

　　只能静静坐在她的身边，哼起了小时候她经常给我哼的那首歌。

　　好一会，姐姐冷静下来，擦掉眼泪，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破旧的手机。

　　对着我的尸体拍了许多照片。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留念我吗？

　　然后我看见她，脱下我的衣服，打开了录像。

　　“牙齿少了两颗，头皮有撕扯的痕迹，指甲断裂，唇部有伤痕。”

　　她掰开我的嘴巴，声音开始颤抖。

　　“舌头跟口腔已经溃烂...”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她才录完。

　　她将我的尸体用白布裹好，嘴里念叨着。

　　“妹妹，我会让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姐姐一定帮你报仇。”

　　第二章

　　2

　　姐姐回去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没人问姐姐怎么一晚上没回家。

　　到家时，家里站满了人，妈妈牵着弟弟，跟他们打着招呼。

　　“刘四喜随一百！”

　　“哎呀，欢迎欢迎，里面坐，马上就开饭了。”

　　“胡家随两只鸡。”

　　姐姐气得发抖，憋红了脸走上前一把掀了桌子。

　　“欢欢刚被你打死，你就迫不及待地办席收礼，你还有心吗！你还有人性吗！”

　　妈妈先是一愣，接着一巴掌扇到姐姐脸上。

　　姐姐被打了个踉跄。

　　从前姐姐从未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反抗妈妈，这是第一次。

　　姐姐甚至曾说，爸爸在外打工，很少回来，是妈妈一个人带着我们三个，压力很大，要多多体谅她，更要相信，她会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