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小到大,我都是全家人的剩饭桶。
鱼头鸡屁股是我的,鱼肉鸡腿是弟弟妹妹的。
直到我考上编制,带全家去五星级酒店庆祝。
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我激动地拿起筷子。
想着终于能挺直腰杆,吃上一口热乎的新鲜菜。
菜刚上齐,妈妈却一把夺过我的碗筷,递给我一条围裙。
“服务员太忙了,你去后厨帮忙催菜端盘子。”
我愣在原地:“妈,今天是我请客……”
弟弟一边啃着龙虾一边嗤笑:
“姐,你那点死工资装什么大款?”
“省点服务费给我们加个菜不好吗?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
看着他们大快朵颐,我明白,哪怕我端上了金饭碗,在他们眼里依然是个洗碗工。
1
周围几桌的客人都停下了筷子,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妈妈见我不动,直接上手推我。
“愣着干什么?去啊!那盘鲍鱼上的慢,你去催催,顺便看看能不能多要两碟小菜。”
她的手劲很大,掐得我胳膊生疼。
嘴里还念叨着:“这地方服务费收百分之十呢,你去干活,这钱不就省下来给你弟买烟抽了?”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坐在主位的爸爸。
他在喝茶头埋得很低,仿佛茶杯里有朵花。
但他伸向那盘松鼠桂鱼的筷子,却快准狠。
那是我最想吃的菜,点了名要的。
小时候家里吃鱼,肉都是林宝的,我只能用鱼汤拌饭。
今天是我出钱,是我请客,我想吃一口鱼肉。
“爸。”
我声音在抖,带着最后的一丝希冀。
“你也觉得,我该去当服务员吗?”
爸爸终于抬起头。
他皱着眉,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嫌弃。
“林浅,大庭广众的,你别不懂事。”
“你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你去帮帮忙怎么了?又不掉块肉。”
“别丢人现眼了,快去。”
那一瞬间,我听到了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很轻,很脆,我看向林宝。
他把剥下来的虾壳,随手往我身上一扔。
红色的油渍溅在我为了庆祝特意买的新白衬衫上。
“去啊,姐,我想喝可乐,要冰的。”
他笑得猖狂,满嘴流油。
服务员走过来,有些尴尬地询问:“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妈妈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大嗓门恨不得传遍整个大厅。
“没事没事!这死丫头是自愿帮忙的,她闲不住!你们这服务费太贵了,她去帮忙能不能免了?”
服务员一脸为难:“这……不合规定。”
妈妈脸色一沉,转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还杵着干什么?不去后厨就在这站着倒酒!没眼力见的东西!”
我想掀翻桌子,想大吵一架。
可二十四年的驯化,让我那一刻竟然做不出任何激烈的反应。
我站在角落里,林宝吃得满嘴是油,还嫌弃鲍鱼个头小。
妈妈忙着给爸爸剥虾,给弟弟盛汤。
没人看我一眼,那一桌子菜,足足三千块。
是我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庆功宴”。
他们吃得是干干净净。
结账的时候,妈妈打着饱嗝,理所当然地指着我。
“去,前台付钱。”
服务员把账单递给我。
妈妈还在旁边念叨:“真是浪费钱,早知道折现给我多好,败家玩意儿。”
刷卡机“滴”的一声。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跟着这笔钱一起断了。
走出酒店大门,冷风一吹,我清醒了不少。
林宝剔着牙,还在抱怨:“没吃饱,那什么鱼子酱都没味儿。姐,去路边摊给我买几根烤肠,要纯肉的。”
他把手伸向我,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自然。
妈妈也附和:“对,再买两瓶可乐,刚才酒店的水太贵没舍得喝。”
我停下脚步,看着这群所谓的家人。
“怎么?聋了?”林宝不耐烦地推了我一下。
我侧身躲开,第一次没有顺从。
直接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哎?你干嘛去?烤肠还没买呢!”妈妈在后面喊。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
“师傅,开车。”
这一次,我不伺候了。
2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刚换好鞋,一个抱枕就迎面砸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