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在我们十八岁生日那天，给了我和堂妹一人一把钥匙。

　　她说这是我们的成人礼，但房子要等结婚那天才能看，房产证也得到时才给我们。

　　亲戚们都夸奶奶大方，我跟堂妹也对未来充满期待。

　　上个月，堂妹楚暮暮结婚。

　　奶奶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给了她一套市中心的大三居。

　　堂妹拉着我的手尖叫：「姐，奶奶太好了！我这辈子都不愁了！」

　　我也为她高兴，更期待我的那份。

　　毕竟从小到大，我的成绩、工作都比她优秀，奶奶总说，最争气的孙女，要配最好的房子。

　　可轮到我结婚这天，奶奶笑眯眯地塞给我一个红本本。

　　打开一看，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那不是房产证，而是一块墓地的产权证。

　　奶奶拍着手，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你这么有本事，哪用得着家里操心！我把你的身后事都安排好了，你看奶奶多疼你，死了都不用你愁！」

　　1

　　婚礼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音罩挡住。

　　我捏着那个红色的产权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奶奶还在笑，那种得意又刻薄的笑声像一把钝刀子，在我耳膜上来回地割。

　　周围的宾客窃窃私语，投来的目光混杂着同情、幸灾乐祸和纯粹的看热闹。

　　我新婚的丈夫季言川，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

　　他握住我的手，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住我的冰冷。

　　「奶奶，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奶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漾开。

　　「言川啊，我可没开玩笑。朝朝多有本事，自己能挣大钱，不像我们家暮暮，傻乎乎的，我不帮衬着点，以后要吃亏的。」

　　她拉过站在一旁，眼底藏着一丝窃喜的楚暮暮。

　　「朝朝，你不会跟你妹妹计较吧？你从小就最懂事，最会谦让妹妹了。」

　　道德绑架的枷锁，熟悉得让我窒息。

　　楚暮暮连忙摆手，脸上挂着无辜又善良的微笑：「姐，我……我也不知道奶奶会这样……奶奶也是为你好，你看，这墓地位置可好了，风水宝地呢。」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蜜的毒针，扎进我心里。

　　我看着她，看着奶奶，看着周围一张张看戏的脸。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猛地抽回手，将那个红本本狠狠砸在地上。

　　「这个福气，我受不起。」

　　我转身就走，婚纱的裙摆在地上划出绝绝的弧度。

　　季言川立刻跟了上来，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去哪儿？」

　　「不知道。」我的声音在抖，「随便去哪儿，只要离开这里。」

　　身后传来奶奶气急败坏的叫喊：「反了天了！楚朝朝！你敢给我甩脸子！」

　　还有亲戚们的劝阻声，乱成一锅粥。

　　我没有回头。

　　季言川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将我紧紧护在怀里，带我冲出了这个巨大的笑话现场。

　　坐进车里，他递给我一瓶水。

　　「别怕，有我。」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才终于敢落下来。

　　2

　　第二天，按照习俗，本该是回门的日子。

　　季言川问我：「还回去吗？」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回。」

　　有些事，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我不能让他们以为，我被一个墓地就打趴下了。

　　季言川没再说什么，只是开车去了商场，给我挑了一件火红色的连衣裙。

　　「今天你最大，别让他们看扁了。」

　　车停在娘家老宅门口时，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车门。

　　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亲戚，楚暮暮也在，正被众人围在中间，眉飞色舞地讲着她新房的装修计划。

　　看到我，院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楚暮暮第一个站起来，带着一脸担忧朝我跑来。

　　「姐，你昨天去哪儿了？我们都担心死了！奶奶气得一晚上没睡好。」

　　她拉住我的手，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你别跟奶奶置气了，她也是老糊涂了，你跟她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抽出自己的手，绕过她，径直走到奶奶面前。

　　奶奶坐在太师椅上，冷着脸，手里盘着一串佛珠，看都没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