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厨房，油烟机的轰鸣也盖不住我愈发沉重的心跳。

　　水汽混着油烟，糊了我一脸，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里，一阵刺痛。

　　我挺着八个多月的孕肚，像个陀螺一样在灶台和水槽间转个不停。

　　背部的酸痛几乎要将我的腰折断，每一次弯腰都像是一场酷刑。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婆婆王秀兰和弟媳方晴嗑着瓜子，时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那笑声像一根根细针，扎进我的耳膜。

　　周毅推开厨房门，一股冷气涌了进来，他看着我满头大汗的样子，眉头拧成一团。

　　“晚晚，你去歇会儿，我来。”

　　他伸手想接过我手里的锅铲，可手还没碰到，婆婆的召唤就在客厅响了起来。

　　“周毅，你一个大男人进什么厨房，油烟味那么重，快出来陪你侄子玩会儿。”

　　周毅的动作僵住了。

　　我没看他，只是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红烧肉，语气平淡得没有波澜。

　　“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行。”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退了出去。

　　厨房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热闹，也把我彻底关进了这个充满油腻和疲惫的牢笼。

　　一顿年夜饭，我从下午三点忙到晚上七点，整整四个小时。

　　端上最后一盘菜时，我的双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饭桌上，婆婆完全无视我的存在，殷勤地给方晴和她三岁的儿子周念夹菜。

　　“晴晴多吃点，你这刚生完孩子，得好好补补。”

　　“我们念念真棒，多吃肉才能长高高，以后给你爸妈争光。”

　　她把一块最大的排骨夹到周念碗里，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还是生儿子好，能传宗接代，不像有些人的肚子，不争气。”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我高高隆起的肚子一眼，语气里的嫌弃不加掩饰。

　　我肚子里是个女儿，B 超早就查出来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方晴得意地扬了扬眉，抬起手腕，露出一个崭新的金镯子，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妈，你看我这镯子怎么样？我老公刚给我买的，说我生了儿子是大功臣。”

　　她说着，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我身上，从我洗得有些发白的家居服上一扫而过。

　　“嫂子也该让你大哥给你买点了，这过年的，穿得也太素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回到了两年前。

　　那时候，方晴刚生下周念，我和周毅去医院看她。

　　周毅亲手将一个厚厚的两万块红包塞到她手里，满脸都是大哥的骄傲和责任感。

　　他对我说：“晚晚，长嫂如母，以后我们要多照顾他们。”

　　婆婆在一旁听着，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赞周毅懂事，说“就该这样，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

　　可轮到我了呢？

　　我生下二胎女儿那天，方晴捏着一个薄薄的红包，笑得花枝招展地递到我面前。

　　“嫂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88，祝宝宝发发发！”

　　那轻飘飘的红包，那刺耳的数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脸上。

　　周毅的脸当场就黑了下来，几乎要发作。

　　我却在他开口前，伸手接过了那个红包，对他，也对满脸幸灾乐祸的方晴，挤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谢谢弟媳。”

　　我压下了周毅即将爆发的怒火，也压下了自己心中翻江倒海的屈辱和冰冷。

　　从那一刻起，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林晚，够了。

　　你做了这么多年的贤惠长媳，顾全了大局，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理所当然的索取，换来了明目张胆的轻视。

　　我心中冷笑，好啊，既然你们把账算得这么清楚，那我也没必要再当那个无私奉献的“长嫂”了。

　　大年初一，亲戚们陆续上门拜年。

　　客厅里热闹非凡，婆婆和方晴一唱一和，成了全场的焦点。

　　“我们方晴就是有福气，一进门就给我们周家添了个大胖小子。”

　　“是啊，不像有的人，连生两个都是赔钱货。”

　　她们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周围的亲戚们也跟着附和，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的轻蔑。

　　我全程抱着女儿，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争辩，不反驳。

　　她们就像铆足了劲一拳打在棉花上，说得口干舌燥，却没能从我这里得到的反应，最后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