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病房里很安静。

　　婆婆刚睡着，老公赵建坐在床边，一脸疲惫。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方雨，进来。”他看到我了。

　　我走进去，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

　　“医生怎么说？”

　　“中风，右半边身子动不了。”赵建揉着眼睛，“要康复很久，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我没说话。

　　“妈年纪不大，才58岁。”他看着婆婆，“这下可怎么办。”

　　“慢慢康复。”

　　“方雨。”赵建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看着他。

　　“你能不能辞职，在家照顾我妈？”

　　我愣了。

　　“我工资比你高，我辞职不划算。”他说得很认真，“你在家照顾我妈，我养你。”

　　“不行。”

　　“为什么？”

　　“我不想辞职。”

　　赵建皱眉：“可是我妈没人照顾。”

　　“请护工。”

　　“护工要钱！”

　　“您妈有退休金。”

　　“退休金才4500，护工就要4500，那她自己怎么办？”

　　我看着他：“那是您妈的钱。”

　　“方雨！”赵建声音大了，“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转身要走。

　　“站住！”

　　我停下。

　　“我跟你说话，你就这个态度？”赵建走过来，“我妈瘫了，你一点都不担心？”

　　“我担心。”我转过身，“但我不辞职。”

　　“你——”

　　“如果您妈需要人照顾，请护工。”我打断他，“我会出钱，AA。”

　　赵建瞪着我：“什么AA?”

　　“就像这四年一样。”我看着他，“您妈说的，AA制对大家都好。”

　　他说不出话了。

　　我离开病房。

　　电梯里，我靠着墙，闭上眼睛。

　　四年前，我嫁给赵建。

　　第一天搬进他家，婆婆就跟我说：“方雨，我跟你说个规矩。”

　　“什么规矩？”

　　“AA制。”婆婆笑着，“你们年轻人，最容易因为钱吵架。AA制好，谁也不欠谁。”

　　“妈，这是不是——”

　　“为了你们好。”婆婆打断我，“我儿子的钱是他挣的，你的钱是你挣的。各管各的，以后没矛盾。”

　　那时我想，婆婆挺开明。

　　现在想想，真是笑话。

　　电梯到了，门开了。

　　我走出去，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我爸的名字还在。

　　我盯着看了很久。

　　去年5月，我爸脑溢血住院。

　　手术费8万。

　　我只有3万存款。

　　我跪在婆婆面前：“妈，借我5万，我爸要做手术。”

　　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方雨，不是我不帮你。”她说，“各人爹妈各人疼，你爸是你爸，我儿子的钱不能给你爸用。”

　　“妈，就借一下，我会还的。”

　　“不行。”婆婆摇头，“这是原则。”

　　“妈——”

　　“方雨，你别让我为难。”她转过头，“AA制是你当初同意的。”

　　我站起来，走出家门。

　　最后我找朋友借了5万。

　　我爸手术很成功，但我再也不想叫她一声妈。

　　手机响了。

　　是赵建。

　　“方雨，你在哪？”

　　“医院门口。”

　　“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挂了电话。

　　抬头看天，下雨了。

　　2.

　　我没回病房。

　　直接打车回家。

　　进门时，小叔子赵强坐在客厅。

　　“嫂子回来了。”他抬头看我，“我妈怎么样？”

　　“还行。”

　　“我哥说你不愿意照顾我妈？”

　　我放下包：“我没说不照顾，我说请护工。”

　　“护工要钱。”

　　“用您妈的退休金。”

　　赵强站起来：“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

　　我看着他。

　　“我妈退休金是她自己的，凭什么给护工？”他走过来，“你是儿媳妇，照顾婆婆天经地义。”

　　“那您呢？”

　　“我？”赵强愣了。

　　“您也是儿子。”我坐下，“为什么不是您辞职照顾？”

　　“我还没结婚，辞职了以后怎么办？”

　　“我就能辞职？”

　　“你是女人。”赵强理直气壮，“女人工作有什么重要的？”

　　我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站起来，“这四年，您妈给您买房出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