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裴知韵,签了它,你还能体面点滚蛋。"
烫金的离婚协议书砸在茶几上,震得旁边我刚刚拆封的婴儿金锁礼盒晃了晃。周淮安站在我面前,昂贵的意大利手工皮鞋锃亮,居高临下的眼神像在看一堆碍眼的垃圾。
而这份礼盒,是我准备送给他刚给情人生的儿子的满月礼。
我慢慢抬起眼。
没哭。
没闹。
甚至没像他预想的那样,露出半分被抛弃的凄惶。
我只是拿起那份协议,纸页很轻,轻得像他这些年承诺过又忘掉的每一个纪念日。
"好。"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周淮安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以前无数次吵架那样歇斯底里,或者卑微求和。毕竟,过去七年,我爱他爱得像个傻子,全城都知道。
他皱起眉,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施舍:"算你识相。这套别墅留给你,另外卡里给你打五百万,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知韵,别怪我狠心,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晚晴……她更需要我。"
晚晴。苏晚晴。
他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刚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
我低头,目光扫过协议上那串冰冷的数字和不动产分割条款。
真大方啊。
用我陪他白手起家打拼出来的亿万身家,施舍我一套房和五百万?
我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周淮安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紧盯着我落笔的位置,带着一种即将彻底摆脱麻烦的急切。
就在笔尖几乎要触到纸面的瞬间。
我顿住了。
抬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甚至称得上温顺的笑容。
"淮安,"我轻轻开口,声音柔得像羽毛,"夫妻一场,最后一点情分。财产分割,能再让点步吗?"
他眼底最后一丝疑虑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彻底的鄙夷和放松。
看,果然还是那个为了钱能忍气吞声的裴知韵。
他嗤笑一声,带着胜利者的傲慢:"裴知韵,别得寸进尺!给你这些,已经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签了字,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别耽误晚晴和孩子搬进来!"
他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好。"我再次应声,干脆利落。
笔尖落下。
"裴知韵"三个字,清晰地印在了签名栏上。
周淮安长长松了口气,一把抽走协议,像怕我反悔似的。"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三天内,搬出去。"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背影轻松,仿佛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
门被"砰"地一声甩上。
震落了我摆在玄关花瓶里的一支干枯玫瑰。
花瓣碎了一地。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温顺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像潮水退去露出坚硬的礁石。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让?
周淮安,你以为我在求你让?
我是在给你,选择一种比较不那么难看的死法。
七年前,周淮安还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在人才市场挤破头想找份糊口的工作。
我家境小康,父母都是教师,虽不富裕,但也没吃过苦。
所有人都说我疯了。
放着门当户对的优质对象不要,非要跟着这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周淮安。
我说,他眼里有光。
我说,他有野心,有才华,只是缺个机会。
我用爸妈给我准备的嫁妆钱,给他租了间像样的办公室。
我陪他啃了一个月馒头,就为了省下钱给他印那沓现在看来粗陋无比的项目计划书。
我陪他跑断了腿,喝到胃出血,就为了拿下第一个微不足道的订单。
公司初创,我身兼数职,前台、财务、销售助理、后勤……白天黑夜连轴转。
他负责在外面光鲜亮丽地谈生意,拉投资。
我负责在后方,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确保公司这台破车能勉强往前挪。
最艰难的时候,我们连水电费都交不起。
房东来砸门。
我挡在前面,低声下气地求,一遍遍保证下周一定有钱。
周淮安躲在房间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是我,偷偷卖了外婆留给我的唯一值钱东西——一个成色普通的玉镯子,才渡过了那次危机。
他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说这辈子绝不负我。
后来,公司终于慢慢有了起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