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瑶瑶，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王老板！”

　　我妈刘芬用力推了我一把，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仿佛我得了天大的恩惠。

　　坐在我家沙发上的男人，就是她口中的王老板。

　　他叫王建国，挺着个油腻的啤酒肚，手指上戴着个明晃晃的金戒指，正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打量着我。

　　他身边坐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也就是他的女儿，王紫涵。

　　她染着一头扎眼的粉色头发，脸上画着浓妆，正不耐烦地刷着手机，对我这个“卖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就是她，要顶替我去C大。

　　我爸陈刚搓着手，给我妈递眼色：“孩子一时想不开，王总，您别介意。瑶瑶，快，给王总倒茶。”

　　我没动。

　　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份被王建国夹在腋下的公文包上。

　　那里面，装着我十二年寒窗苦读换来的未来。

　　现在，它被明码标价，五十万。

　　“不用了，”王建国摆摆手，显得很大度，“小姑娘嘛，有点情绪很正常。不过，闺女，你得想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生来就在罗马，而有些人，穷其一生也到不了罗马。你爸妈这也是为你好。”

　　他拍了拍身边的王紫涵：“我们家紫涵，就是去体验一下大学生活。你放心，她会替你好好‘享受’的。”

　　“享受”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讽。

　　王紫涵终于抬起头，轻蔑地瞥了我一眼，嘴角一撇：“爸，跟她说这么多干嘛。一个乡巴佬，给她五十万，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吧？她该跪下谢谢我们才对。”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但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爸，妈，王叔叔，你们说得对。”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屋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芬脸上一喜：“哎，这就对了！瑶瑶，妈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陈刚也松了口气，连忙附和：“是啊是啊，都是一家人，你弟弟将来有出息了，还能忘了你这个姐姐？”

　　我没理他们，目光转向王建国和王紫涵。

　　“王叔叔，紫涵妹妹，我的东西，就拜托你们了。”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建国哈哈大笑起来：“好！好！陈老板，你这女儿，识大体！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他们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妈刘芬再也忍不住，抱着那张银行卡又亲又跳：“发财了！老陈！我们发财了！儿子的首付有了！哈哈哈！”

　　我弟陈浩从房间里冲出来，一把抢过银行卡：“我的！是我的了！妈，我要买最新款的游戏机！”

　　一家人沉浸在狂喜之中，没人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我，眼神已经冷得像一块冰。

　　我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很小，墙上贴满了奖状，从小学到高中，全是第一名。

　　书桌上，还摊着我为大学生活准备的各种规划。

　　我拿起一本厚厚的《刑法》，翻开了其中一页。

　　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

　　伪造、变造、买卖身份证件罪。

　　还有，诈骗罪。

　　你们毁了我的路，我就把你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一个都别想跑。

　　2.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活得像个完美的“受害者”。

　　我把所有书本都收了起来，装进纸箱，堆在墙角，仿佛真的要告别学生时代。

　　我妈刘芬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她觉得我“认命”了，对我的态度也好了不少，甚至破天荒地给我夹了一筷子肉。

　　“瑶瑶，别难过了。妈给你找了个厂子，过两天就去上班吧。一个月三千块，包吃住，很不错了。”

　　她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

　　我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声音闷闷的：“嗯，知道了。”

　　我弟陈浩在一旁玩着新买的手机，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姐，你以后可得努力工作，我上大学的生活费，还有以后娶媳官的彩礼，都指望你了。”

　　我爸陈刚咳了一声：“胡说什么！你姐已经为家里付出很多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眼里的赞同却藏不住。

　　在这个家里，陈浩是天，是未来的希望。

　　而我，不过是供养他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