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和离书签下的那刻,谢琮谨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只顾着给刚诊出喜脉的柳姨娘剥葡萄,随口便允了我带走八岁的儿子。
“带走吧,省得他在府里碍了新弟弟的眼。”
柳姨娘娇笑着往他怀里钻:“姐姐也是可怜,回了扬州那种商贾之地,怕是再难嫁了。”
我没理会他们的嘲弄,连夜收拾细软,去书房抱走了熟睡的阿钰。
船行至江心,我端着阿钰最爱的芙蓉糕进舱。
他侧对着我坐着,身形僵硬,迟迟不肯转身。
我以为他舍不得侯府荣华,正欲开口宽慰,眼前忽然跳出一行血红的弹幕。
【笑死了,这女配还没发现这不是自己儿子?】
【她亲儿子早躲进柜子里了,正等着继承侯爵之位呢!】
【她带走的是来侯府做客的阴郁小世子,靖王那一觉醒来天都要塌了!】
手中的盘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看清这些字,我缓缓扭头看向身边乖巧的小孩儿。
不对呀。
若是认错,那我赠儿子的玉佩怎会在他身上?
1
盘子碎裂的脆响在船舱内炸开。
碎瓷片飞溅,划过我的裙角,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面前的小孩猛地瑟缩了一下,整个人贴向船舱壁板,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他没喊“娘”,也没喊“疼”。
这不像阿钰。
阿钰若是被惊扰,定会跳起来指着鼻子骂我笨手笨脚,若是没睡醒,更是要闹得天翻地覆。
我死死盯着他。
半空中那些奇怪的字还在不断滚动,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眶发酸。
【快看!她傻眼了!】
【真惨啊,养了八年的儿子是个白眼狼,嫌贫爱富不肯跟她走。】
【这假儿子也是个倒霉蛋,在王府被虐待,还要被拉来顶包。】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挤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不信。
那是我怀胎十月,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阿钰。
昨夜我去接他时,屋里黑漆漆的。
我摸着黑把他晃醒,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回扬州。
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以为他是被谢琮谨伤了心,终于肯认我这个娘了。
原来不是吗?
我一步步逼近那个缩在角落的孩子。
“阿钰?”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小孩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把头埋进膝盖里,双手死死护着腰间的玉佩。
那是阿钰五岁生辰时,我求了三天三夜才在弘法寺求来的平安扣。
当时阿钰嫌弃绳子颜色土气,随手就扔进了池塘。
是我大冬天下水捞上来的。
后来他勉强戴着,也总是藏在衣领里,嫌丢人。
可现在,这孩子把它护得像命一样。
“抬起头来。”
我声音发颤,伸手去扳他的下巴。
他抗拒着,力气大得惊人。
“我让你抬头!”
我失控地吼出声。
他终于不动了,慢慢抬起一张惨白的小脸。
五官清秀,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从未见过的阴郁和怯懦。
这不是我的阿钰。
虽然有五六分相似,但这绝不是那个在侯府里飞扬跋扈的小霸王。
脑中“嗡”的一声响。
弹幕说的是真的。
我的亲生儿子把这个替死鬼推出来,自己则躲在暗处,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带着别人离开。
好。
真好。
这就是谢家教出来的好儿子。
这就是我掏心掏肺爱了八年的骨肉。
我颓然跌坐在地,满地的碎瓷片扎进掌心,钻心的疼。
那孩子见我这般,似乎吓坏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碰触我的衣袖,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对……对不起。”
他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不是故意的……是谢子钰说,如果我不跟他换,他就让人打死我养的猫。”
我猛地抬头看他。
“你是谁?”
尽管弹幕已经剧透,我还是要亲耳听他说。
小孩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叫萧煜。”
萧煜。
当朝靖王萧衍的独子。
那个传说中性情暴戾、杀人如麻的活阎王的独苗。
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我不仅丢了亲儿子,还拐带了皇亲国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