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第一次凑够钱去欧洲旅游，我为此兴奋得好几个月没睡好。

　　父母说，为了奖励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万欧元的购物额度。

　　姐姐早就看上了一个奢侈品包包，弟弟也预定了一款最新款的游戏机。

　　我攥着皱巴巴的购物清单，上面列着我攒了十八年才敢想的银项链——那是我第一次奢求不属于“姐姐弟弟剩下的”东西。

　　在巴黎最大的百货商场，姐姐和弟弟都刷完了自己的额度。

　　我拿着自己选好的项链，满怀期待地把银行卡递给妈妈。

　　她却抱歉地笑了笑。

　　“你的额度昨天就借给弟弟了，他看上的手表超了一点预算。”

　　“你一向懂事，不会介意的，对吧？”

　　1

　　我站在巴黎老佛爷，心凉透了。

　　我弟秦浩，刚满十六，正举着手腕上的劳力士绿水鬼在我面前晃。

　　“二姐，好看吧？三万多欧！”他晃着手腕上的手表，“妈说你的额度给我用了。你那条破项链才几个钱？给你也浪费。”

　　我姐秦岚，正对着镜子看她新买的香奈儿包。

　　她翻了个白眼：

　　“行了秦浩。秦悦，你也别不知足，妈是为你好，学生戴那么贵的不安全。”

　　我妈挤出笑容，摊开手心。

　　一条细得快看不见的银链子，吊坠是个粗糙的埃菲尔铁塔，冒着贼光。

　　门口小摊十欧三个的那种。

　　“多有纪念意义，不是吗？”我妈看我脸色不对，赶紧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开开心心的，别为这点小事闹不愉快，让外人看笑话。”

　　这时，我爸从男装区走过来。

　　他换上了一件崭新的巴宝莉风衣，价格一万欧。

　　他沉着脸：“哭丧着脸给谁看？非要扫兴？不就一条项链至于吗！”

　　我抬起头，看着我这“一家人。

　　我爸的新风衣，我姐的新包，我弟的新表。

　　我妈也刚买了一整套海蓝之谜。

　　每个人都拿到了想要的礼物，心满意足。

　　只有我。

　　那个为了凑团费，交出自己三万块奖金的我。

　　那个被许诺“一万欧购物额度”的我。

　　到头来，手里只有一个不到五欧的廉价纪念品。

　　我捏着那条廉价项链，金属硌得我手心疼。

　　“我不要这个。”

　　我妈闻言，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弟秦浩第一个跳起来：“秦悦你什么意思？我用你点额度怎么了？我们是一家人！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就是，你也太自私了。”我姐秦岚抱着胳膊附和。

　　我没理他们，盯着我妈问：“我的额度呢？你说好的，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万欧元。我那一万欧元呢？”

　　我妈脸色很难看，拉了拉我爸的胳膊。

　　“闹够了没有？嫌不够丢人？秦悦，我们是不是平时对你太好了？”

　　“对我好？”

　　我再也忍不住，把项链狠狠砸在地上。

　　“是！你们是对我太好了！”我吼了出来，“我攒了十八年的钱，给你们凑团费！说好的一万欧额度，只有我没有！你们的亲情就值这几欧元？”

　　我指着地上的项链，笑得浑身发抖，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压低了声音议论。

　　我能感觉到那些看好戏的视线，但我只是挺直了背，无所谓了。

　　还有什么比被亲人当傻子耍更难堪的吗？

　　“既然这样，这趟旅行，我不奉陪了！”

　　我转身，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商场。

　　2

　　刚跑出商场，我手腕就被人从后面狠狠拽住。

　　是我爸。

　　“你给我站住！你疯了？想跑哪儿去？”

　　“放开我！”我用力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他愣住，随即更火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摔倒在地。

　　“反了你了！为了点钱，连父母都不要了？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我捂着脸，抬头吼了回去：“对！我就是白眼狼！你们逼的！”

　　过去，我受了再大委屈，也只是小声辩解，然后忍了。

　　我总以为，只要我够懂事，总有一天他们会分一点爱给我。

　　我错了。

　　错得离谱。

　　这时，我妈和姐姐弟弟也追了出来。

　　“秦悦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非要把事情闹大吗！”我妈气得直跺脚。